「金律師,我想諮詢一下,關於請託型詐騙的事情,您聽聽看,我這個情況夠不夠,有沒有刑事風險哈......」
金勝也是精神一振,終於來了個有難度的了。
「我和一個朋友,之前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後來分家算總帳,我算是欠了他個人一些錢,差不多能有100多萬。」
「關係比較好,也沒立什麼字據。」
「在20年的時候,他涉及到了一個『虛開增值稅發票』的罪。」
「屬於下游吧!」
(在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犯罪鏈條中,上游具體是指....開具虛假發票的一方。)
(而下游則是....利用這些虛假發票,來減少自身應繳稅款或非法獲取國家退稅款的一方。)
「然後他知道我認識不少領導,就突然找到我,希望我能幫忙找找門路,解決一下這個事。」
「我就說了......大家是朋友,幫忙肯定沒問題。」
「但要人家出手,這個人情總得到位吧!」
「他聽完後沒有猶豫,直接便答應了下來。」
「然後就分了3次,一共轉了160萬到我女朋友卡里。」
「那這個錢....又被我轉到了自己卡上。」
「事情呢?我也確實給他辦了。」
「反正最後涉及到他公司的幾個人,包括他....全都沒有刑事處罰,稅務部門也減免了很大一部分罰款。」
「理論上算是成功了。」
「可今年.....或許是因為大環境不好,他最近就老是找我說一些之前的事。」
「就是我之前欠他的那筆100多萬。」
「說著說著,又把『幫忙走關係』這事給拿了出來。」
「但這個事我確實給他辦了。」
「而且我這裡有十幾段,當時和稅務、蜀黍部門兩個領導的聊天記錄。」
「包括討論他那個案子的細節、怎麼安排的一些細節。」
雖然說的比較含糊,但對金勝來說不難懂。
無非就是對方之前實力不錯,為了保住『自由』,破財免災什麼的.....
可現在日子不好過了,就想著讓這位『會飛的木馬』,把欠的那筆100多萬拿出來。
但兩人之間又沒有打欠條、簽協議什麼的,所以.......
然後對方聽了心裡不爽,就說要把之前他幫忙走後門的事情給曝光了。
比如:『我現在頂不住了,你敢賴帳,我就去舉報,大不了一起死。』
差不多就這意思。
不過....從側面上來說,這位『網友』還是個能人啊!
關係得多硬,人家領導才會和他在電話里聊這些東西。
很多網友此時在公屏上發出了一連串『大拇指』的表情包。
應該也是想到了裡面的彎彎繞繞。
這屆網友,在網上....腦瓜子那叫一個清醒,可當事情落在現實的時候,又是一臉懵。
把『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體現的淋漓盡致。
再一個,關注金勝直播的人,法學僧占了不少比例。
尤其是母校的直系學弟學妹們。
主打一個邏輯清晰。
『會飛的木馬』停頓了2秒鐘,又繼續說道:「金律師,假如說....當初我並沒有把那些錢給到上一家,但事情卻辦成了,是否構成請託型詐騙啊?」
對面毫不猶豫道:「我敢啊!」
「我前幾天數了一下,一共有22段的聊天、以及怎麼具體辦事的通話錄音。」
「而且當時去辦事的時候,負責處理的稅務和蜀黍也都說了.....領導打過招呼,別擔心。」
金勝再次問道:「那你敢把領導給『扯』出來嗎?」
對面斬釘截鐵回道:「我當然敢了.....」
「因為人家沒收我東西啊!」
「我開口請求幫忙,人家僅僅只是在權限範圍內,合法、合理的去規避一些東西。」
「充其量只是給了個方便而已。」
「這些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怎麼可能。
查與不查,還不就是領導的一念之間。
有些事不上稱最多半斤,可真要是上了稱.....千斤都打不住。
金勝略微沉吟了一下道:「如果說....這件事情,你確實有去做,那不會涉及到請託型詐騙。」
「肯定做了啊!」
會飛的木馬....語氣很是篤定。
「人家又沒收我錢,只是吃吃飯、喝喝酒而已。」
「最多,也就一些小禮品。」
「禮尚往來嘛!」
「這些完全可以支持的。」
金勝連連搖頭道:「不不不.....」
「你說的這些,在公家內部是絕對得不到支撐的。」
對面立即反駁道:「金律師,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說的禮尚往來,就好比:中秋節了,我送點月餅、水果這些東西,並沒有任何高端的菸酒、營養保健品....之類的。」
「我們本身就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拋開職位不講,普通人之間也會如此啊!」
「這個總沒什麼問題吧!」
金勝笑了笑。
「有問題的....都是問題。」
「如果人家沒這個職位在身,你會刻意去結交,約他吃飯、喝酒,逢年過節還會想到送禮嗎?」
完全不現實。
真要出了什麼事,上頭領導會覺得你們僅僅只是普通朋友往來嗎?
騙小孩吶!
只是下半句金勝沒說出口。
對面聞言沉默了兩秒鐘。
「金律師,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沒有把錢給到上一家,而是自己截留了的話....」
「我那個朋友一旦報警,蜀黍這邊是只對我詢問,還是會立案?」
這兩句話的隱藏信息...太多了。
不過金勝並沒有戳破,也不會深問。
想要花10塊錢,來解決起碼10萬律師費的法律問題,怎麼可能。
知識雖然無價,可利用知識去幫人解決問題,那可是有價的。
「這個不好說,一個是要看報案的人怎麼描述,手裡有沒有證據。」
「另一個得看蜀黍這邊,覺得是否構成立案條件。」
「我再強調一遍....如果你有證據能夠證明,你確實有幫忙處理他的事,真實存在的,那基本上不會涉及到請託型詐騙。」
對面『嘆』了一口氣道:「主要他現在又說這個事辦的不滿意。」
「說真的,我還挺無語的。」
「我那麼盡心盡力的去辦,也沒有讓他陷入到任何的錯誤認知。」
「當時.....還是他主動找的我,錢更是心甘情願轉給我的。」
「金律師,您說這不是耍賴嗎?」
「3年前事情搞定後,他可是很滿意這個結果的,現在卻因為其它因素,又說自己不滿意,覺得我騙了他。」
「呵呵......」
對面明顯在苦笑。
金勝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這個事吧!請託型詐騙肯定是夠不上的,但有可能會涉及其它方面的東西。」
「比如:濫用職權、違規、行賄、受賄之類的。」
「當然,具體還是得看蜀黍、或者紀委怎麼想嘍!」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下。」
「根據相應的法律法規,以及司法解釋、實踐.....這裡有個中間人情形。」
「它指的是.....非G家工作人員,先從請託人處收受財物,再轉交給公職人員,中間人截留部分,構成了利用影響力受賄罪,或行賄罪共犯。」
會飛的木馬連忙解釋道:「錢的話,確實是被我截留了。」
「可對方並沒有收一毛錢啊!」
金勝笑著搖了搖頭道:「那我問你....請吃飯、喝酒、送小禮物,花的這些錢是誰出的?」
「你也別解釋是自己的了。」
「因為根本說不清。」
「160萬,加上你欠對方的100多萬,哪怕其中有1萬塊被花掉,剩下所有部分,都可以看做是被你截留的。」
「懂了嗎?」
「........」
直到下午4點半,金勝才結束這次直播。
主要是隨著時間推移,觀看人數越來越多。
巔峰期超過了5000人。
各種小禮物那是收到手軟。
下播一結算,差不多有6000多塊錢。
這還是扣除平台部分的。
.........
另一邊,市檢察署。
彭海洋和王曉芸兩人,正在檢察署專職委員雷赫的辦公室進行匯報。
(所謂專職委員,是指....由各級檢察署依法設立,專門負責檢委會日常工作的資深檢察官。)
(主要職責:包括審核案件材料、提供法律意見、督辦決議執行及參與決策。)
(並只對檢察長、以及檢委會負責。)
由於涉及到縣檢察署一位副主任,為了防止走漏風聲,造成人心惶惶,所以這件案子,目前只有檢察長和專職委員兩人知道。
彭海洋此時一臉凝重的開口道:「雷檢,昨天向您匯報完畢後,我就派了小韓、小盛去開陽縣那邊核實。」
「根據剛才反饋回來的消息顯示.....舉報情況基本為實。」
「首先是關於律師被誣陷的案子。」
「由於時間關係,我們暫時並未調取當事人童小路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銀行流水....」
「而是直接找了便利店老闆、以及白村的村主任問話。」
「獲取的信息,和金勝所說內容一致。」
「基本上可以認定為.....故意誣陷。」
「紫興治安所,警長郭鎮海,包庇行為明顯。」
「至於幕後是否還有其他人,暫未可知。」
「另一個案子中,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沒有直接調取卷宗。」
「不過小韓有個同學就在縣檢察署工作。」
「據他所說.....門口登記本上,確實有劉少波兩次來訪記錄,時間對的上。」
「負責接見的人,正是第三檢察部副主任,羅紅梅。」
「另外....劉少波控告治安局在辦案過程中違法違規,並申請介入監督的事項,縣檢察署沒有啟動任何的審查、處理程序。」
「結合他昨天提交的兩人談話錄音,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位羅主任存在嚴重違法行為。」
「至於小盛,他也打聽到了一件事。」
「縣委副書記、ZF委書記,於成陽的繼子於澈,在今年9月20號左右開始,每天都開著一輛魔都牌照的奔馳E300去上班。」
「有人從他嘴裡聽到過,這是他買的債權車。」
「直到10月底,這輛車被清收隊給拖走了。」
「他更是放出話來......他的車,不是那麼好拖的,一定會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而劉少波、金勝所代理案子的當事人牛犇,正是這輛車的第一手車商。」
聽完彭海洋的匯報,雷赫雙眼微微眯起,緩緩點了點頭。
整件事情已經很明朗了。
能讓兩個律師從當地縣城直接越級到市檢察署來控告,本來真實性就相對較高。
現在審查完畢,則更加坐實了『舉報』而已。
「行,我知道了。」
「不過檢察長今天去了省里參加會議,估計得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這樣.....小韓、小盛就先不回市里了,你讓他們留在當地繼續收集情報,為後面調查打好基礎。」
「但一定要注意,寧願拿不到消息,也不能打草驚蛇。」
彭海洋聞言,腦海里立即閃過金勝提出的『期限』。
可眼下領導都這麼說了,自己只能先應下來。
最多等晚上打個電話,把情況說清楚就行。
「好的雷檢,我一定會囑咐好他們的。」
雷赫『嗯』了一聲。
一旁的王曉芸本想開口的,可一想到自己這個小卡拉米,眼下面對頂頭上司,外加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頓時張了張嘴,又把話給咽了下去。
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又豈能逃過兩個老狐狸的眼睛。
雷赫露出一個笑容道:「小王啊!如果有什麼話想說,那就暢所欲言嘛!」
「這裡只有咱們三個人,說錯了也不用怕。」
「連偉人都說了....要有不同的聲音嘛!」
彭海洋也投注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自己對這個下屬兼徒弟,可是很看好的。
否則今天也不會帶著一起來這裡匯報工作了。
為的就是讓她多聽、多看、多鍛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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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新的一年裡,祝各位彥祖、亦菲,萬事如意發大財,身體健康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