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這邊會怎麼處理,進展如何,金勝是完全不清楚的。
根據相關規定,作為提交『監督』申請的律師,只會在程序終結後,拿到一份最終處理結論通知,其它細節部分......金勝沒資格知道!!
對刑事律師來說,保障當事人利益才是最終目的。
至於在過程中會玩什麼手段,傷到什麼人,那都是小事,無傷大雅,只要結果能讓客戶滿意就好。
自己的組合拳已經打出去了,等著看效果就行。
當然,安妮並無任何義務來告知。
她不是蘇青紅,手頭也沒有那麼大的自主權,想說就說。
所以,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金勝就安安穩穩的保持工作節奏,弄文件、見客戶、實地走訪、開個庭......沒有主動去問過哪怕一次。
反正段承業處在取保候審狀態,自由的很。
聽說他跟廠子裡一個『廠花』級別的姑娘,這段時間走的比較近,不止一次的單獨約過會,曖昧感直接拉滿。
不出意外的話......兩人估計會有一段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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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南宮墨這邊,來活了!!
根據季清風的消息,外加小玉私下裡透露的內容......
眼看30天的時間就快到了,那位李誠警官越來越坐不住了,各種騷操作頻出。
先是去看守所提審,想要用『技巧』來套話。
但經過金勝的囑咐後,南宮墨愣是一點機會都沒給對方。
照著事實來說的,那沒問題.....配合。
一旦有聽不懂的,感覺模稜兩可的,乾脆直接不回答。
聾啞人嘛....聽不見別人說話很正常!
另外還有口供上,只要稍有偏差,南宮墨立馬便會要求修改。
改不了,他就拒絕簽字。
那叫一個『有恃無恐』。
金勝跟他說過的,據實說明情況叫義務,簽字確認看個人意願。
南宮墨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搞的李誠毫無辦法。
這條路走不通,他又將目光放到了朱奶奶身上。
先是打電話讓人去所里聊聊『諒解書』的事。
朱奶奶非常忐忑的遲疑了幾秒後,便說自己沒錢......去了也是白去!
李誠立馬說他已經幫忙做了對方的思想工作。
能把金額從最初的9萬,給降到5萬。
等聽到朱奶奶顫顫巍巍的再次開口拒絕,他在三天內連續降了三次。
4萬塊、2萬塊、1萬塊......
直到朱奶奶表示,她想通了,如果南宮墨真犯了法,那政府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深明大義有木有!
李誠這下就算再遲鈍也聽出來了。
人家是鐵了心不接招。
至於這背後出主意之人......自然是季清風這位代理律師了。
領會出這點後,李誠沒有再玩『認罪認罰』這個套路。
他很清楚,沒用。
這個制度,哪怕嫌疑人同意了,也需要有律師在場見證。
作為手握唯一委託協議的季清風,絕對屬於避不開的存在。
其實這裡有個知識點。
那就是『占坑式』辯護。
說實話,幸虧朱奶奶在治安所那天叫住了金勝,南宮墨才能避免這個『天坑』。
根據《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在立案偵查階段,嫌疑人在接受第一次正式訊問後,或者採取強制措施之日起,便可以通過偵查機關向當地法律援助機構申請。
法律援助共有兩種。
『強制指定』和『申請後審查指定』。
但在很多時候,為了防止嫌疑人家屬找律師來『壞事』。
蜀黍、檢察官......會從法援中心的律師表格上,隨機打電話找兩個人。
因為在法律規定中,每個嫌疑人最多可以委託2個辯護律師。
一旦名額滿了.....當事人自己、或者家屬請的律師就難受了。
看守所進不去、手續交不了、檢察署無權閱卷、認罪認罰隨便搞、開庭就更別說了,可能連大門都進不了。
這麼一來,無論把當事人捏扁,還是搓圓,全都由『某些人』說了算。
而強塞給你的兩個律師,除了會說『沒意見、認可、同意、懇請輕判....』之外,絕對惜字如金。
等到一審結束,二審可就難嘍!
可能連庭都不用開,直接來個書面審判。
金勝很早之前就說過,咱們國家的刑事案件,二審改判、發回重審的比例,大概在5%左右。
難度可想而知。
原因就不多說了,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最主要的.....就是單位面子跟個人利益這兩塊。
回到案子上!!
南宮墨作為聾啞人,屬於強制指定這一範疇中。
也就是說.....治安這邊得按照規定,主動去給他匹配援助律師。
而陳誠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進行安排,應該是覺得南宮墨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身體還有缺陷、經濟條件更差。
外加朱奶奶一接到他的電話通知,立馬就來了治安所談判,尋求『諒解』。
老人家臉上那股子擔憂、外加聽到9萬塊金額時的『悲苦、無力』......
在陳誠眼裡,根本就不需要搞的太麻煩,照著線路走就行。
可他沒想到,半路竟然冒出『程咬金』。
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
至於他跟林聰波,或者是姚芳,到底存在何種關係,值得他冒著『違規違法』的風險去幹這種坑人的事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
3月14日,星期五。
上午10點12分。
閔行區虹橋路治安所。
副所長辦公室內。
錢敬靠坐在椅子上,雙眼閉起,一隻手揉按著太陽穴。
昨晚上小舅子來了家裡,兩人在飯桌上分了一瓶白酒。
什麼酒就別問了。
反正瓶子是紅星二鍋頭的。
此時如果有人能湊到近前,還能聞到一絲明顯的酒氣。
「咚咚......」
「進來!」
聽到敲門聲響起,錢敬條件反射似的應了一聲。
「咔嚓!」
隨著門被打開,一陣腳步聲響起,錢敬也睜開雙眼看了過去。
只見3男一女,4個身穿深藍色制服,胸口別著徽章的人走了進來。
男的在前,女的則是手持執法記錄儀,跟在側面。
錢敬猛的一個激靈,後背挺直。
領頭的中年男人走到辦公桌前,一臉嚴肅的出示證件道:「我叫雷鳴,紀檢監察的.....」
「錢敬,跟我們走一趟吧!」
在監察體制改革之前,原檢察署反貪局對這類案件擁有偵查權。
依照當時的《刑事訴訟法》規定,反貪局作為檢察署內設的偵查機構,在初步查實犯罪後,便可以依法對犯罪嫌疑人直接採取強制性拘留、逮捕....等措施。
而在新的《監察法》實施後,如果檢察署在審查起訴過程中發現.....有涉嫌貪污、賄賂、濫用職權、以權謀私這類職務犯罪的情況。
一般在經過初步核實後,便會轉交給監察委員會,由他們來負責正式立案調查。
等調查完成,再移交回檢察署提起公訴。
所以.......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此時,不等錢敬開口回答,兩個年輕人便繞過辦公桌,快速走到了他的左右兩邊。
這是為了控制,防止暴起。
錢敬雙眼睜大、閃過一絲驚慌,臉色泛白的同時,喉嚨還不自覺的吞咽了一下。
身上殘存的『酒意』,在一瞬間便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腦海里更是浮現了兩個字.....『完蛋』。
再加上左右護法給的壓力,讓他連雙腿都有些使不上勁兒了。
「這....這位領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呵呵!!」
雷鳴冷笑了一聲,有些戲謔的看著錢敬道:「誤會.....」
「每一個看到我們站在面前的人,基本上都會這麼問。」
「但事實證明....並沒有任何誤會。」
「錢敬,你當蜀黍也有十幾年了,自己幹了什麼、幹了多少,心裡應該很清楚。」
「如果沒掌握事實,以及確鑿的證據,我們今天會來嗎?」
「行了,你就老老實實配合吧!」
「晚點咱們有的是時間聊。」
雷鳴拿出一份留置決定書,放在辦公桌上推了過去,順勢在上面點了兩下,示意對方看清楚,簽字。
根據《監察法》的規定,監察機關在採取措施時,必須要出示相應的決定書。
這是依法監察的硬性規定。
程序正義嘛!
看著上面那一條條的內容,錢敬兩眼有些發黑。
所謂怕什麼來什麼。
幹事之前是猶豫再三,下水之後是提心弔膽,真到了這一天是五味雜陳。
此時的辦公室門口,已經圍上了不少同事。
看熱鬧,那是天性。
「江所.....」
隨著這個稱呼一出,包圍圈瞬間留出了一條路。
一個短髮、50來歲、兩鬢有點白、肩膀上掛著2槓3的人走了進來。
作為治安所的最大領導,紀委監委的人來了,他當然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手下人的匯報。
在門口站定後,他簡單觀察了一下辦公室內的情況。
等看到一臉『頹敗』,癱坐在椅子上的錢敬,心裡忍不住暗罵了一句:「狗日的!!」
深呼吸了兩口,調整好心態,這才步走了進去。
「幾位領導,我是虹橋路治安所的所長,江謙。」
「不知有沒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地方?」
聽到聲音後,雷鳴轉身道:「監委辦案......」
「江所長如果方便的話,就讓大家先散了吧!」
「另外,沒事就不要隨便出去亂說、亂傳了。」
「注意保密!」
「具體情況,過段時間你們會知道的。」
江謙連忙應道:「沒問題,沒問題,這是應該的......」
「我現在就交待下去。」
副手出事,老大多多少少也會受到一些影響。
尤其是能讓紀委監委上門。
事情恐怕小不到哪裡去。
就算他沒有跟錢敬同流合污,監督管理有疏漏這一點也跑不了,
現在主動找對方接話,一方面是手下人出事,領導不出面肯定不行,另一方面是擺出積極配合的姿態,爭取留個好印象。
有些時候,要不要追責,都是由領導一句話決定的。
..........
半個多小時後,整個辦公室都被仔仔細細的翻了一遍。
結果自不必多說,毫無發現。
錢敬是貪,又不是傻。
好歹也在治安崗位上混了這麼多年,最基本的風險規避意識肯定是有的。
「行了,走吧!」
雷鳴見狀一揮手,率先一步踏出了辦公室。
門口走廊上,江謙可一直都在等著。
一見到人出來,立即開口問道:「領導,還有沒有什麼事,是需要我們這邊幫忙配合的?」
雷鳴停住腳步,面無表情道:「江所,這間辦公室,我們今天只是初步搜查了一遍,你最好先把門給鎖上,別讓人隨便進去了。」
「還有,你們所里....如果有誰幫錢敬做過什麼事,希望能主動聯繫我們。」
「政策方面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小齊,給江所一張名片。」
一直在負責拍攝的小齊應了一聲『好的』,便從兜里拿出東西遞了過去。
江謙恭敬的用雙手接過。
面對一幫子殺神,哪裡還管的了什麼級別、年齡這些細節了。
「謝謝領導,我知道了。」
「等會兒我就召開大會,將您的指示傳達到位。」
說完之後,眼神還順勢瞟了一眼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半低著頭的錢敬。
雷鳴點頭的同時,嘴裡輕『嗯』了一聲。
幾分鐘後,江謙站在治安所大門口,親自目送著一行人上車。
等車尾燈消失不見後,他的左手握拳,臉上迅速變成了鐵青。
一雙眼睛裡,恨不得能噴出火來。
隨著江謙轉身,辦公樓上好幾個窗口內,原本在暗中觀察的人迅速消失,只剩下微微晃動的窗簾。
其中就有金勝熟悉的.....李誠。
只是此刻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神色明顯變得很複雜。
驚疑、忐忑、擔憂、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