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塗佳禾眼眶泛紅,有些微微的抽泣。
不知道是因為心疼男朋友的遭遇,還是為自己遇到的這種事委屈。
張琴很有眼色的從中間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遞了過去。
「謝謝.....」
塗佳禾伸手接過,在眼眶下沿輕點了兩下。
「當時我害怕急了,大聲喊起了救命。」
「對方估計也意識到了自己在幹什麼,遲疑了一下,沒有再繼續捅。」
「這時候,703的女主人出來了。」
「看到現場情況後,馬上就伸手奪過了水果刀。」
「我也連忙上去把男朋友拉開。」
「不一會兒,中間702住的一對年輕小夫妻聽到聲音也出來了。」
「估計是看到了一旁的刀,還有地上的血跡,就幫忙報了警。」
「很快,小區物業跟保安先來了,又給打了120。」
「十來分鐘後,蜀黍和救護車前後腳都到了。」
「我跟著一起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後,一共左側背部發現了5處傷口,有3處還好,但有一處長達3公分,縫了6針。」
「最後一處更危險,只差幾毫米就是大動脈。」
「一旦被劃破,肯定得造成大出血,止都不一定止的住。」
塗佳禾臉上閃過一絲後怕跟慶幸。
這個重點一出,金勝已經能猜到大致情況了。
「塗小姐,按照你說的情況,最後是不是經過傷情鑑定,只定了個輕微傷。」
「然後蜀黍告訴你,夠不上刑事立案的標準。」
「只能將對方治安拘留5到15天,罰款,另外再賠付你們一些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等等之類的費用。」
塗佳禾連連點頭道:「對對對.....金律師你說的全對。」
「負責案子的蜀黍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什麼輕微傷,不構成刑事犯罪。」
「他們也覺得這家人很離譜,熊孩子無緣無故破壞了別人的東西,賠了錢還不服,一喝酒上頭就敢帶著刀去找人報復......」
「但沒辦法啊,法律就是這麼規定的。」
「最後蜀黍把那人拘留了15天,罰款1000塊,還賠了我們3萬塊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哪怕再不甘心,也沒有任何辦法去改變。」
「因為我們查過相關的法律依據,還跟大學認識的一個學姐打電話問了問。」
「拘留15天加罰款,已經是頂格處罰了。」
「本來我們以為這事兒過去就算了,可誰知道,沒過幾天,他們一家人就開始時不時給我找點小麻煩。」
「把垃圾丟在我家門口,用膠水堵鑰匙孔,在小區散播各種謠言......」
「好幾次我走在小區路上,都被人給指指點點。」
「我氣不過報了警,但監控只有電梯口有,根本看不到具體是誰搞的。」
「光懷疑,沒有證據,沒用。」
「為此,我特意花錢在門口自己裝了一個。」
「終於,有一次被我拍到了老太太故意丟垃圾的證據。」
「可蜀黍來了也沒用,只能口頭教育一下。」
「老太太更是得意洋洋的當著我面說.....她已經70多歲了,不信有人能拿她怎麼樣?」
說著說著,塗佳禾捏著紙巾,雙手緊緊握了起來。
這就是現實的無奈了。
70多歲,法抗本就挺高,基本上只要不涉及什麼嚴重的刑事犯罪問題,除了醫院,其它地方不會願意收。
一身基礎病,出了事沒人能負責。
其實真要想治,還是有辦法的。
比如:第一次犯事警告、兩次停發養老金3個月,三次停1年,四次直接加到3年,五次終身......
信不信,什麼廣場舞擾民、暴走團、侵占公共區域、私人地方.....等等之類的糟心事,絕對能大幅度減少,大大有利於社會和諧度的提升。
至於受處罰的人會不會抱怨?
那就讓他們自個兒捫心自問一下,到底幹了什麼才會走到今天。
壞人只是變老了,不是消失了,永遠不妨礙繼續被『社會』收拾。
緩了幾秒後,塗佳禾接著說道:「我男朋友在勸我,反正房子是租的,不如換個地方,別再跟這幫人繼續糾纏下去了,不值得。」
這番話還算成熟。
成年人,重要的是怎麼解決問題,而不是把時間跟精力白白耗費在無意義的『出氣』身上。
「但憑什麼啊?」
「明明我都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全是他們在搞鬼,為什麼我要退讓呢?」
「今天我退了,那明天是不是得輪到別人退了?」
「金律師你說......憑什麼好人得受欺負,壞人就能肆無忌憚、心安理得。」
倒是看不出來,這姑娘表面上看著柔柔弱弱的,性子還挺執拗。
金勝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塗小姐,站在一個法律從業者的角度上,我非常認可你的觀點。」
「但作為普通人,咱們最主要的,還是怎麼去更好的經營好事業,升職加薪,賺錢讓自己和家人的生活,過的舒心。」
「過度耗費精力去較真,確實有些得不償失。」
「維權,是需要成本的。」
塗佳禾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道:「我明白這個道理。」
「除了我男朋友之外,我爸媽也勸過我。」
「他們覺得我獨自一人在魔都生活、工作,最重要的是安穩、安全。」
「現在道理講不通,連蜀黍都拿對方沒辦法,我又能怎麼辦呢?」
「可我這心裡.....堵的難受啊,連上班都會走神。」
「金律師你不知道,高3的時候,有幾個別班的同學故意欺負我,找老師、或者叫我爸來,效果有限。」
「消停幾天又會開始。」
「爸媽那會兒也叫我忍,到大學就好。」
「我聽了......」
「但對方看我不反抗了,反而更加變本加厲的欺負我。」
「金律師,你應該能想像,校園霸凌的方式,只有你想不到,沒有那些施暴者做不出來的。」
「肉體的折磨不說,那種精神上的羞辱.......」
「說真的,要不是我當包工頭的小叔知道後,直接帶著一幫人去了對方家裡警告,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高考。」
「現在他們一家人做的事,跟以前『霸凌』我的幾個同學,又有什麼區別呢?」
「所以.....我不想忍。」
「我想讓那些覺得我軟弱,肆無忌憚欺負我的人,都為他們的行為付出相應代價。」
塗佳禾此刻的表情跟肢體動作,無一不在表示,她很憤怒。
但說話的語調......
跟練防身術,結果學成了歹徒興奮拳的例子,其實沒什麼兩樣。
金勝忽然有些理解,別人為什麼覺得她好欺負了。
「塗小姐,那你今天過來找我,是想要讓我能幫你做些什麼?」
「或者可以說,你想從我這兒得到『反擊』對方的建議,對嗎?」
塗佳禾重重點了下頭。
「對.....」
「我之前就在視頻網站上,看過金律師你參加的綜藝節目。」
「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網上看一些法律類的視頻。」
「在魔都上班,有能力,口碑比較好的律師有不少,但金律師你,絕對是排在我心裡第一位的。」
「今天中午我打電話來問過,知道你在律所,就向公司請了半天假,特意過來這邊找你諮詢......」
這話說的,搞的金勝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看來不拿點真本事出來,都對不起這麼相信自己了。
「塗女士,按照你目前所說的內容,辦法不是沒有。」
「但就像我剛才說過的那句話......」
「維權,是需要成本的。」
「而我的收費,並不便宜。」
「另外,處理時間會拉的比較長,可能幾個月,或者一年。」
「如果是這樣,你也能接受嗎?」
塗佳禾毫不猶豫的應道:「可以.....」
「這個我都查過了,一個案子處理個半年一年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我能等。」
「費用的話,我這兩年沒有多大花銷,爸媽也沒要我的錢,多多少少還是存了一些的。」
看對方這鐵了心的樣子,金勝沉吟了一下道:「塗小姐,能問一下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行政文員。」
「工資多少?」
「每個月扣掉五險一金後,到手1萬出頭,我自己平時還會在網上寫點中短篇的小說,平均下來每個月也能有7、8千左右。」
「你住在魔都哪個區?」
「徐匯區,離你們這兒不遠,地鐵4站就能到。」
金勝能看的出來,塗佳禾很誠懇,沒有一絲隱瞞,連除去工資的額外收入都說了。
「這樣吧!」
「今天的諮詢費,我直接給你免了。」
「委託協議你跟張琴律師簽,費用2萬塊。」
「但案子我會親自跟進處理。」
「你覺得怎麼樣?」
之前就說過.....到了金勝這個級別,律所不可能會同意『低價』委託的。
要麼乾脆就走法律援助,直接免費,要麼就按照正常標準來。
只能高,不能低!
這是規矩!
「沒問題,我能接受。」
塗佳禾好歹混過幾年職場,還是能聽懂意思的。
不等金勝吩咐,張琴立馬就起身道:「塗小姐,還請你稍等片刻,我去拿一下合同。」
「好,麻煩張律師了.....」
張琴朝著對方笑了笑,轉身出了辦公室。
「咖啡都冷掉了,我給你換一杯吧!」
「謝謝!」
十來分鐘後,雙方正式簽署了委託合同、代理協議,轉帳支付律師費......
只要提前談好了條件,這些手續就很快了。
「塗小姐,關於你這件事,我現在有個基礎的處理想法。」
一聽這話,塗佳禾神情頓時變得認真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了金勝這邊。
「警方目前已經向對方做出了治安處罰的決定。」
「根據相應的法律法規,如果咱們不服,覺得處罰輕了,那就只能在收到處罰決定書之日起...60日內,向作出處罰決定『治安機關』的上一級機關,或者該治安機關所屬的本級人民政府,提交行政複議申請,主張重新審查處罰的合理性與合法性。」
「當然,咱們也可以直接向有管轄權的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請求法院對該治安處罰決定,進行司法審查。」
「但這些都非常的耗時耗力不說,還很容易被打回來。」
「為什麼呢?」
「因為法院的行政庭法官在接到案子後,一般都會先審查幾個點......」
「第一,行政處罰的決定程序是否合法。」
「第二,辦案機關的辦案人員,有無違法違規的地方。」
「你剛才也說了....蜀黍很負責,嚴格履行了職責,給出的拘留15天加罰款,也已經是頂格處罰了。」
「因此,這條路是百分百走不通的。」
「即使走通了,也沒太大的作用,根本達不到咱們的主要目的。」
「所以呢......咱們得換條路。」
「結合你跟我說的情況,我準備走刑事自訴。」
察覺到塗佳禾有些『不懂』的樣子,金勝緊接著開口解釋道:「所謂的刑事自訴,是指被害人為了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責任,不經過治安、檢察機關的公訴環節,直接向法院提起的刑事訴訟。」
「法院經過審查後,會直接受理,並審理該類案件,實行『不告不理』的原則。」
「《刑事訴訟法》第210條規定,有證據證明被告人侵犯了被害人的人身、財產權利,應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但治安機關或檢察署已經作出了不立案、撤銷案件、不起訴等書面『不予追究』決定的,可以直接向法院自訴。」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要先從治安那邊拿到『不予立案通知書』,才能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訴。」
塗佳禾連忙接話道:「金律師,那我們怎麼樣才能拿到呢?」
「蜀黍那邊不是已經給過處罰了嗎?」
「難道還能讓他們再出具一份這個什麼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