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小姐,你說的那段視頻找到了嗎?」
「就是朱崇武那天威脅你說過的話。」
照著導航行駛了一會兒後,金勝隨口找了個話題。
後排座椅上,塗佳禾連忙應道:「找到了,但設備的收音有點弱.....」
「我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也只能隱約聽個大概。」
「晚上我準備弄到電腦上,用音響試試看。」
金勝用後視鏡朝對方看了一眼。
「試試可以,但千萬別剪輯,以免要用的時候會被人扯皮。」
這種監控在法庭上一拿出來,對方律師肯定會習慣性質疑內容的合法性、真實性、完整性。
按照法律規定,錄像一定不能侵犯了他人隱私,未被剪輯、拼接或篡改,音質畫質清晰,能完整反映待證事實。
總而言之.....要經得起D和人民的檢驗!
「放心,張律師已經跟我囑咐過了。」
「對了金律師,房東大姐把705業主的聯繫方式發過來了。」
「咱們怎麼辦?」
「要我現在就打電話過去嗎?」
塗佳禾把手機屏幕反過來,抬起示意了一下。
「行,你撥過去,開免提。」
「好.....」
聽到金勝這麼說了,塗佳禾立馬就動了起來。
很快,車內就響起了打通的『嘟...嘟...』聲。
「你好,請問找誰?」
「是薛老師嗎?我是住在701的小塗啊,方大姐給了您的手機號碼。」
「哦.....是小塗啊,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薛老師,前些日子我跟703一家人鬧出的事,不知道您聽說了沒?」
隨著這句話一出,電話那頭頓時沒了聲。
看樣子,應該是知道這事兒。
過了好幾秒,這位薛老師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小塗啊,事情吶,我倒是聽小區裡的人說過了。」
「朱家人,可不是什麼善茬啊!」
「6年前,我就跟他們打過交道。」
「當時我們家買下705,是打算給兒子結婚用的。」
「所以就重新裝修了一下。」
「可誰知道.....剛開工幾天,那個朱老太太就上門了。」
「說工人幹活的聲音太大,吵著他家小孫子了。」
「以後早上8點半之後才能幹活,中午11點到下午1點得休息,下午5點之前就得停。」
「要是不照著做,她就天天來鬧。」
「工人們只是跟她理論了幾句......」
「哎.....算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跟你說了也沒用。」
「總之這一家子,我是半分都不想粘上。」
「小塗,聽我一句勸,你是租客,不是業主,又一個人在魔都,真犯不著費力去跟這種無理取鬧的人糾纏。」
「安安穩穩的工作生活,比什麼都重要。」
越說到最後,這位薛老師的語氣中,越帶著『語重心長』的意味。
不愧是教書育人的。
不僅看的透,更會勸。
但對方同樣也表達了一個意思......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也不會摻和半分。
你是租客,隨時都能拍拍屁股走人,我是業主,想要也得先把房子賣掉。
塗佳禾能不能聽出來不要緊,金勝卻聽的明明白白。
看來,還是得自己出馬啊!
「薛老師您好,我是塗小姐的代理律師金勝,非常感謝您對她的關心。」
「不瞞您說,塗小姐已經找好了另外的住處,這幾天就會著手搬過去了。」
「另外,這次冒昧給您去電,也是想要簡單詢問個事情。」
金勝這突然間的開口,再次把對方給弄沉默了。
她估計也沒想到,塗佳禾旁邊竟然還有人。
特別是開口的自我介紹......律師!
擺明了要把事情往大了走啊!
金勝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說吧,什麼事?」
頓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帶著丁點『無奈』的聲音傳出。
「薛老師,您家大門內置的監控記錄,能不能給我一份。」
「額......我家大門的監控?」
「對,我想要衝突那天,也就是上個月29號當天開始,一直到今天為止的視頻。」
「應該拍不到吧!我家大門這個功能我清楚,只能看到自家門口......」
金勝連忙解釋道:「薛老師,您家大門的品牌、型號,跟我家是一樣的,覆蓋範圍在5米以內,我下午量了一下,您家所在的705,距離703不到4米,完全能拍到。」
「正因如此,我才讓塗小姐特意聯繫您,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實不相瞞,自從朱崇武捅傷了塗小姐男朋友,被治安拘留15天之後,他家老太太就開始頻繁針對,用膠水堵鎖孔,廚餘垃圾故意丟在701門口.....各種噁心人的小動作。」
「另外,他受完處罰出來第二天,更是當面放了狠話。」
「除非塗小姐把賠償的醫藥費、誤工費、損失費全都退還回去,再額外補償一筆錢......不然就要她好看。」
「甚至還說,就算搬走也沒用,他知道塗小姐在哪家公司上班。」
「薛老師,您說都到這地步了......」
「即便我們想吃點虧算了,選擇息事寧人,可人家不樂意啊!」
「塗小姐實在沒辦法,走投無路了,這才來找的我。」
既然知道了這位薛老師之前也受過『老太太』的荼毒,那金勝就強調朱家人的無理取鬧,咄咄逼人,勾起她的.....同仇敵愾。
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嘛!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同情『弱者』是大眾的天性。
不然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喜歡『利用』這一點。
(家人們誰懂啊!你們猜我今天遇到了什麼......)
不過嘛,上當多了,多多少少還是產生了一些抗體的。
至少沒像以前那麼好忽悠了。
「好吧,我晚點讓兒子看看,要真有拍到.....我再聯繫你們。」
薛老師沉吟了幾秒,才給出了回答。
對金勝來說...這個反應就很好,證明對方確實經過了考慮。
如果不假思索,一口便答應下來,那基本就沒什麼後續了。
「薛老師,謝謝您,萬分感謝....」
不等金勝開口回答,塗佳禾先一步接話了。
「您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人怎麼可以壞到這個地步呢?」
「明明是他們把我東西弄壞了,反而還帶著刀上門要說法,動手打人。」
「要不是我男朋友運氣好避了一下,只差幾毫米就捅到大動脈了。」
「說真的,我一想到當時的場景,心裡就後怕.....」
話音剛落,金勝便在心裡暗道了一聲『漂亮』。
共情分剛才拿了,現在輪到同情分了。
「哎......」
薛老師嘆了口氣。
「小塗啊!」
「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別老想著了,人總得往前看。」
「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那就一定不會食言的。」
「不過....我倒是有個疑問,703那個朱崇武,不是都受過治安處罰了嗎?」
「那你現在找律師是想......」
明明知道人就在旁邊聽著,這位薛老師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很明顯,就是想讓金勝來親口解惑。
通過後視鏡能看到,塗佳禾將目光看了過來。
她只是說話的語氣柔弱,又不傻。
副駕駛位置上,張琴同樣也看向了金勝。
「薛老師,這也正是我們今天聯繫您的主要目的所在。」
「原先的處罰,拘留15天,還是太輕了。」
「看看朱崇武這段時間做的事就知道了。」
「隨身帶刀,率先動手,直接捅刺.......」
「即使人無大礙,未造成嚴重後果,但性質還是很惡劣的。」
「如果有證據支持,他就是奔著藉故生非,打算傷人去的.....那就不是普通的治安問題,而是刑事案件。」
「我有信心,也有把握,能一次就把對方給打疼了。」
「這樣一來,不僅塗小姐的事情能解決,還能威懾、告訴這一家子,眼下是法治社會,成年人要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以後再敢無理取鬧,心裡就得掂量掂量了。」
「這好比您在學校的時候......有學生仗著家裡有錢,或者其它什麼背景的,經常隨意霸凌同學。」
「如果光靠口頭警告,或者給個處分,效果終歸有限。」
「可要是能讓他們清楚意識到,一旦做了這種事,不僅會面臨開除,更得去治安所走一遭,前途盡毀,誰都保不了.....您說他們還會毫無顧忌的去做嗎?」
「我想絕大部分人都不會了吧!」
「薛老師,您覺著我說的有道理嗎?」
其實金勝說的這些,哪個學校的領導,老師會不知道啊!
可現實往往就很無奈。
身份、背景、權力、能量、金錢、關係......都是一座座的大山。
除非受到欺負的學生突然間有了系統,大聲喊出三年河南,兩年河北,五年後讓對方一家人吃土豆的口號。
否則....難,難上加難的那種難!
「這位律師,不可否認,你說的這些確實是一個處理『這類』問題的方法。」
「但我作為一個老師,還是希望學生在做錯了事情後,通過我們、以及學校的教育批判、處罰,能讓他深刻意識到自身錯誤,有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直接一刀切,或者進行嚴厲的處罰,並不符合『教育優先、懲戒為輔』的基本原則,不利於整體的教學工作開展。」
「其實教育的理念,跟你們法律的價值導向,是高度統一的。」
「我們老師,除了授業解惑之外,更要通過言傳身教,去幫助學生建立正確的行為邊界,告訴他們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避免犯錯。」
「而法律....是通過明確的規則,去指引公眾預判行為後果,從根源上減少違法違規行為的發生。」
「兩者都是在傳遞,引導他人形成規則意識、實現正向成長,而非單純的事後追責。」
「在本質上,都是對社會個體的保護和引導。」
「這位律師,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真不愧是干老師的......小詞一套一套的,大義更是『溜』的飛起。
金勝很懷疑,這位薛老師,很可能是在高中階段教『政治』的。
至於大學.......
應該不可能!
因為在大學當老師,一般外人提及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尊稱一聲:教授。
「多謝薛老師的教誨。」
「之前我處理過幾件『校園霸凌』的刑事案件,所以腦子裡就有了先入主為的觀點,有些偏激了。」
眼下有求於對方,金勝自然不會再跟她掰扯下去。
輸贏都無益!
「嗯......」
電話那頭,薛老師聞言倒是頗為滿意。
「那行,時間不早了,咱們就先聊到這兒吧,視頻的事情我記住了,會儘快查看清楚,給你們回復的。」
「好,那就麻煩薛老師了,靜候您的佳音。」
...........
十分鐘後,一行人便站在了曹石二路治安所門口。
「潘警官,您在單位嗎?」
「對,我過來找您聊聊之前那個案子的事情。」
「好的好的,麻煩了。」
塗佳禾放下電話,抬手朝著幾米之外示意道:「金律師、張律師,潘警官說有事在忙,讓我們去接待大廳等一下,差不多10分鐘左右就能過來。」
「好....那咱們走吧!」
此刻雖然已經5點多了,但大廳內來辦事的人還挺多。
接待台前坐著2個,站著一個,正跟裡面的蜀黍說著話。
靠牆的兩排不鏽鋼椅子上,同樣坐著4、5個人,小聲說著話,或者低頭拿著手機在看。
金勝這一行人進來,自然也吸引了一些人打量的目光。
主要穿的太正式,一看就是混職場的。
隨便找了空位置坐下後,金勝自顧自的掏出了手機。
現在人的習慣,一會兒不看,心理頭總惦記,生怕有消息進來沒有及時回復。
即便沒有,刷會兒短視頻也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