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三條消息的傳出,陸北神情逐漸變的有些激動,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都不由得握成了拳頭。
不過金勝在看到後,心裡其實一點也不可憐他。
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他自身原因起碼占了一半以上。
控制不住行為,迷上網絡賭球,讓資金窟窿慢慢變大。
信用貸款、房產抵押、信用卡、網貸.......
最後為了填坑,這才找王高峰借了高利貸。
丁言和唐遠征占了25%。
按照時間線來推算........
陸北是2022年4月21號借的錢,2024年11月25號,才被蜀黍從家裡給帶走的。
中間一直都跟王高峰在官司上拉扯著。
經歷了一審、上訴、發回重審、維持原判。
而健身房的事情,打從2022年6月份,譚薇入職開始,一直到這幫人被抓。
3張專門用來收取『套現』的卡里,共計金額1000多萬。
除去私教老師、業務員的提成部分後,被他們3人分走了600多萬。
也就是說,以陸北50%的股份,起碼能分到300萬。
有了這筆錢,他實際上已經有能力去覆蓋掉欠王高峰的錢了。
想想看,錢都還給人家了,自然走不到今天了。
再說了,陸北沒心思管是一回事,但被股東聯合財務吞走,又是另一回事了。
剩下部分責任中,女朋友占了10%。
原因自不用多說,買車、買包、出去旅遊......
最後的15%,則是董進和葉輝。
之前就說過的,『認罪認罰』這個東西,才是一審最終被判定構成詐騙罪的關鍵因素。
嫌疑人自己都簽字承認了,那還說個屁啊!
直接照著金額來判就好了嘛!
「金律師,能不能跟我說說,丁言跟唐遠征這兩個『C生』,到底是怎麼把錢弄到自己兜里的?」
陸北閉上眼睛緩了幾秒,做了個深呼吸後,情緒才平復了下來。
「簡單,他們新招了一個財務經理,叫譚薇。」
「3個人一夥,虛列設備維護成本,費用報銷不實,虛增GG支出,關聯交易,用第三方收款碼來收取私教課時費......」
「另外,所有的私教課教練,為了躲避個人課時銷售提成上的納稅,多賺一些錢,也都配合他們一起。」
「單獨一個月或許只有幾十萬,但兩年半時間加起來,這個數字就大了。」
「除去這些,丁言和唐遠征還給自己增加了工資。」
「原先的財務,工資8千,換成譚薇之後是1.6萬。」
「丁言原先1萬,加到了1.8萬。」
「唐遠征也從1萬,飆升到了2.4萬。」
「3個人加起來的差額是3萬塊,以30個月來計算,就是90萬。」
一些更詳細的信息,金勝沒有選擇說出來,以免有人聽了之後上火,道心破碎。
陸北此時呼出了一口長氣,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金律師,那這些被他們弄走的錢,後面會怎麼樣?」
金勝自然明白他為什麼會問這個。
對他來說,一旦拿回應得部分,很多問題都好辦了。
「根據《刑法》第64條規定,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應當予以追繳或責令退賠,被害人的合法財產需及時返還。」
「職務侵占案件,贓款的法定被害主體是公司,而非你這個股東個人。」
「司法機關,會將追回的贓款直接返還至公司帳戶。」
「到帳後,需要優先用於填補被侵占造成的資金缺口,覆蓋公司直接經濟損失,恢復正常運營資金流。」
「最後,再通過合法的股東會決議,按照相應的持股比例進行分配。」
更深層次的企業稅務處理、適用的企業所得稅稅率,股東分紅的交稅規則.....
金勝並沒有一起介紹。
這不是對方眼下要擔心的,更不在本次委託中,自己的職責範圍內。
拿多少錢,干多少活嘛!
最多偶爾心情好,給點額外服務就行。
陸北這時緩緩點了點頭,表示聽懂了。
「金律師,那王高峰這邊呢?」
「他現在被蜀黍給抓了,是不是對我這個案子有好處?」
「還有我欠他的錢,後面該怎麼辦?」
金勝上身往椅背一靠,朝對方搖了搖頭道:「法律意義上,這是兩個獨立的事情。」
「他非法經營,暴力催收,那是他涉及到的問題,你最多算是他的眾多客戶之一。」
「至於好處......」
「除非他主動交待,說自己跟丁言、唐遠征有過聯繫,故意設局卡著股權轉讓的價格不放,就為了造成你逾期,他好收取高額利息,或者有其他什麼想法之類的。」
「但據我目前所了解到的情況來看,他們雙方之間還真沒這麼幹過。」
「倒是你欠對方的300多萬.......」
「現在有3個情況。」
「第一,治安機關在刑事偵查階段,會對涉案的借貸資金流水進行全面核查。」
「根據相應的法律法規,被認定為非法經營罪後,會扣除嫌疑人的實際出借本金,追繳通過非法放貸獲取的利息、服務費.....等純利金額。」
「一旦王高峰借給你的這筆錢,被認定屬於涉案款項.....在明確你尚未結清的本金後,治安機關會通知你配合退繳該部分涉案款項。」
「第二,非法經營罪的處罰規定中,除了沒收違法所得之外,法院還會根據涉案情節,並處違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罰金。」
「這部分,會從嫌疑人名下的合法財產中執行。」
「在法律定性上,你欠王高峰的錢,屬於他依法享有的、具有財產屬性的債權。」
「這種個人的合法財產性權益,在罰金的執行覆蓋範圍內。」
「所以.....法院在強制執行罰金時,可依法向你發出『履行到期債務通知書』,要求你直接向法院償還對應欠款,用於折抵王高峰需要繳納的罰金。」
「第三,即便去掉了前面兩種情況,王高峰人進去了,你最後也無罪釋放。」
「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之前因為轉成刑事,而中止執行的民事判決,在刑事作出無罪結論後,只要民事層面借貸關係真實、欠款事實清楚,法院會依法恢復執行程序,要求債務人繼續履行還款義務。」
「王高峰只需要隨便找個律師跟進,你這個錢....依舊還是跑不掉的。」
「不過嘛....之前沒有認定的第一筆利息,倒是可以扣除掉。」
「352萬減去38萬,剩餘314萬。」
陸北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他還以為金勝把王高峰給送進去了,欠的錢就不用還了。
真是想的美!
簡直比『坤』都還要美。
與其思考這個,他還不如想想兩年半內被丁言、唐遠征跟譚薇弄走的錢,有多少能追回來,早點把這筆300多萬的坑填平,恢復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陸先生,重審的開庭通知,你收到了嗎?」
「沒......沒有....」
陸北還沉浸在『無法賴帳的打擊』中,反應明顯有點遲鈍。
「我這邊也是昨天才收到通知的,估計這馬上要放假了,法院工作也忙,還沒來得及吧!」
「那我先跟你說一聲,開庭時間定在下個月的5月28號,上午8點45分,靜安區法院,刑事審判3庭。」
「根據法定轉交送達流程,法院會在開庭3日前,將開庭傳票、開庭時間地點的書面通知,直接交到看守所這邊。」
「管教民警會把東西拿過來給你簽字確認的,你等著就行。」
陸北點了點頭,表示收到!
金勝繼續問道:「對了,近段時間,檢察官,或者法院的法官,有沒有過來提審過你?」
「有,星期一上午來過,還是之前那個高檢察官。」
「哦....那她都問了些什麼?」
陸北習慣性的眉頭一皺,眼神向下,嘴裡發出『嗯....』的長音。
這是在回憶!!
「一開始都是些早就問過的東西.....」
「什麼時候開始賭球的,輸贏怎麼樣?」
「個人負債多少,都有哪些銀行?」
「信用卡跟網貸各自欠了多少?」
「還問我借錢之前,為什麼要故意編造收購股權,開分店的理由?」
「這麼高的利息,就沒有考慮過....萬一還不出來怎麼辦?」
「房產明明都已經抵押了還拿出來當籌碼,難道不怕對方查出來嗎?」
「銀行貸款馬上到期的事情,有沒有跟王高峰提過?」
「貸款金額只有150萬,為什麼要借380萬?」
「既然跟銀行客戶經理都說好了,借到錢之後為什麼不趕緊動起來,早點收購剩餘股份,重新貸款出來還掉高利貸,反而隨意揮霍,給女朋友買車、買包、買化妝品、出國旅遊.......」
「後來逾期了,為什麼不跟人家好好商議一下,談一個分期還款的方式?」
「如果真有心,為什麼拉扯這麼久,連一分錢都沒有還過?」
「別用打官司當藉口,欠家人300多萬是事實。」
「現在還一萬,判決書上就少一萬。」
「還有車....為什麼特意趕在對方起訴前,把車給過戶了?」
「心裡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準備不還錢,當老賴,躺平了?」
聽著陸北這一氣呵成的描述,金勝心裡暗道了一聲:(只有親身經歷過大恐怖,記憶才會如此猶新啊!)
如果讀書的時候有這能力,估計985都不在話下吧!
陸北此刻話鋒一轉。
「最後,她問我......認罪認罰是不是我心甘情願簽下的?」
「我剛解釋了兩句,她就制止了我,只讓我回答是或不是。」
「那我都知道這個東西代表什麼意思了,當然說『不是』了。」
「她又問我:不是的話,幹嘛要簽?」
「我就回答....是被自己當時的律師給忽悠了,完全不懂什麼叫認罪認罰。」
「她緊接著再問:那為什麼簽訂當天,她再三向我進行確認是否『自願』的時候,我又回答說『是』?」
「我就說....這是律師在簽之前交待過的,說是必須要過一遍的程序,讓我不要多想,不要否認任何問題,照著走就行,反正他們是絕對不會害我這個當事人的。」
「我又不懂法,就這麼稀里糊塗的簽了下去。」
「如果再讓我重新來一次,我肯定不會『簽』這個東西了。」
金勝露出一個微笑,帶著鼓勵的點了點頭。
看來上次自己打的『預防針』,陸北這是牢牢記在了心裡啊!
「然後,那個高檢察官就說....她已經問過我之前的律師了,得到的答案,跟我現在說的內容,完全不同。」
「明明是我自己覺得做錯了事,心裡很後悔的同時,也害怕被判重刑,所以當聽到認罪認罰能從輕處罰,加上積極去還錢,態度誠懇,初犯偶犯.....是很有可能判個緩刑的。」
「所以,就迫不及待的表示要簽。」
「作為辯護律師,對方當時還勸我『三思』來著。」
「我聽完就急了,連忙就說....他在胡扯,事實明明不是這樣的,到底哪個律師說的?」
「檢察官回答:聲音大不代表有道理,情緒激動不代表人家在說謊,至於是誰....到時候會知道的,反正她作為公訴人,是不可能隨便亂說的。」
「呵呵....」
說到這裡,陸北冷笑著搖了搖頭。
「當時搞這個事情的,全程都是葉輝在跟著。」
「董進只是最後來了一次而已。」
「她還真以為我猜不到一樣。」
金勝眉頭一挑,腦子裡頓時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葉輝被自己搞的灰頭土臉,要說心裡沒氣,不怨恨,以他的心胸,那是絕對不可能滴,用『腳後跟』想都知道。
而要想儘快抒發心中的恨意,念頭通達,眼下只有一個機會......那就是陸北這個案子。
所以,他去接觸了高曉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