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冥冥之中的針對
東陽平將速度拉到極致飛過英吉利海峽時,氣浪在海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
海面被他的衝擊波劈開一道白浪,向兩側翻湧。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昨日重現之鏡裹在數層磁場保護里,安安靜靜地貼著。
時間紋路還在穩定發光,由於剛剛完成恢復,他還剩兩次續航的能量。
東陽平自言自語:「很快就到了。」
話音剛落,前方的雲層里亮起一排紅燈。
六架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從雲層里壓下來,呈扇形展開,把東陽平的航線堵了個嚴嚴實實。
探照燈的光柱同時打在他身上,把他照得通體雪白。
東陽平有種罵娘的衝動:「你他媽的直升機能飛那麼高嗎?」
無線電里炸開一串英語:「不明飛行物,立即降落接受檢查!重複,立即降落!」
東陽平停住了。
看著那六架直升機,表情像看到一個擋在高速公路上的三歲小孩。
「我沒時間跟你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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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英語回了一句,聲音通過磁場直接送進每一個飛行員的耳機里,「讓開。」
那邊的回答是一枚飛彈。
地獄火飛彈從最近那架阿帕奇的掛架上脫飛而出,拖著白色尾煙朝他直直飛過來。
東陽平連手都沒抬。
磁場護盾在他身前二十米處把那枚飛彈截停了,飛彈在半空中旋轉著,像一隻被捏住翅膀的蟲子。
他五指一收。
飛彈被磁場捏扁,內部炸藥還沒來得及引爆就被壓成了一團廢鐵,冒著火花往海面墜去。
「最後一次警告。」
東陽平的聲音冷了下來:「讓開。」
六架阿帕奇同時開火。
機炮的彈鏈像六條火鞭朝他掃過來,密集的彈雨在夜空中織成一張網。
「膽子真大啊,誰給你們的勇氣?梁靜茹嗎?」
東陽平嘖了一聲,磁場轉動在身前撐開一面直徑三十米的護盾。
子彈打在護盾上,彈頭被磁場減速到零,懸停在空中,密密麻麻地排成一面牆。
然後他把那面牆推了回去。
子彈原路返回,速度比來時更快。
六架阿帕奇的飛行員同時做出緊急規避動作,但他們躲不開自己的子彈。
六架直升機的旋翼被穿成了篩子,機體冒著黑煙往下掉。
東陽平用磁場託了它們一下,讓它們不至於直接砸成碎片一飛行員彈射座椅有反應時間,他不想殺人。
唉,還是太善良了。
做完這一切,他繼續往東飛。
然而剛剛那幾分鐘的耽擱,已經夠了。
夠讓整個北約的防空雷達都鎖定他。
東陽平的磁場感知最先接收到的是頭頂那幾顆預警衛星的信號。
然後是在挪威海巡弋的驅逐艦的相控陣雷達。
然後是法國北部、比利時、荷蘭的陸基雷達站。
然後是德國,然後是波蘭。
像連鎖反應一樣,一個接一個點亮。
他的飛行軌跡被實時標註在不知道多少個指揮中心的屏幕上。
東陽平不知道那些指揮官看到一道藍光以數十倍音速橫跨歐洲大陸是什麼表情。
但他知道他們的反應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太多。
第一批攔截飛彈從法國北部的陸基發射架上升空。
攔截飛彈共二十四枚。
紫菀防空飛彈,每枚彈頭裡裝著數十個動能殺傷器,在高空爆開後像一群餓瘋了的馬蜂,覆蓋了東陽平前方數公里的空域。
東陽平罵了一聲。
他拉升。
瞬間從數千米高度拉到萬米以上。
那些動能殺傷器在腳下炸開,彈片雨點一樣飛濺。
有幾片擦過他的磁場護盾,震得他晃了一下。
剛拉起來,頭頂又有東西掉下來一標準—3攔截彈,從挪威海的驅逐艦上打上來的,專門用來攔彈道飛彈的那種。
這玩意兒的速度比他飛的還快,彈道計算機的算法里壓根就沒有「攔截一個人」這個選項,但它不管,它看到天上有東西在飛就追過來了。
東陽平往右急轉。
標準—3從身邊擦過去,在他身後數十米處爆炸,衝擊波推著他的後背,把他的飛行軌跡往前推了一個身位。
「有完沒完!」
他吼了一聲,但沒人聽到。
因為第三批飛彈已經到了德國的IRIS—T,荷蘭的NASAMS,還有幾枚他沒認出來的型號,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像一群聞著血腥味游過來的鯊魚。
東陽平第一次覺得飛彈這東西真的很煩。
不強。一點都不強。
在三十萬匹磁場轉動面前,這些常規武器的威力就是玩具級別。
但架不住它多。
一架兩架,一枚兩枚,他可以無視。
但當數量堆到兩位數三位數的時候,每一枚都需要他分出注意力去應對—哪怕只是用磁場把它推偏一點,哪怕只是用護盾把它擋開。
聚沙成塔,蟻多咬死象。
他現在就像一個被幾百個小孩圍攻的壯漢。
每個小孩都打不動他,但每個小孩都在往他身上扔沙子,嘴裡眼睛裡耳朵里全是沙子,煩得要死偏偏還殺不得因為他知道這些攔截命令的背後是正規軍事程序,執行命令的軍人只是在做他們該做的事。
太煩了!有種統一世界的衝動,要不做世界之王得了!
東陽平不想殺他們,但他也不想被一直耗在這裡。
東陽平深吸一口氣,壓下統一世界的心思,把速度降了下來。
然後利用磁場扭曲周圍的光線和電磁波,把自己的雷達反射截面降到了幾乎為零。
身形屏蔽。
在所有雷達屏幕上,那個高速飛行的不明物體忽然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發在燒紅的鐵板上,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東陽平降到貼近地面的高度,幾乎是擦著樹梢在飛。
飛彈沒了。
雷達鎖不定他,飛彈就沒法打。
地面偶爾有肩扛式防空飛彈升空,但那些紅外引導頭在他體表跳躍的電弧面前完全失靈,對不準目標,只能打偏。
他貼著法國鄉間的麥田飛過,貼著德國黑森林的松針飛過。
飛過波蘭的平原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有一條長長的車隊,車燈排成一條金色的蛇,是往東開的—不知道是難民還是軍隊。
東陽平不敢老往下看。
他的磁場感知捕捉到了新的追兵。
不是飛彈是人。
從他離開古堡廢墟的方向追過來的。
一開始有四五個,跑得快的追上來了,跑得慢的被甩掉了。
追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北歐方向來的氣息,冷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速度不比他慢多少。
後面還有一個,氣息厚重得像一塊會飛的岩石。
再後面還有幾個,氣息弱一些,但也比普通人快得多。
「陰魂不散!你們不去打那個血柱子來追我幹嘛?」
東陽平加快速度,把低空飛行的速度推到極限。
風壓把他腳下的一切都壓平了麥子倒伏,樹枝折斷,水面被拉出一條筆直的白浪o
北歐那道冷冽氣息追了一陣,在波蘭東部停住了。
岩石那道氣息追到捷克邊境也停了。剩下的幾個一個接一個掉隊。
最後只剩一個一那個從南邊來的風一樣的氣息,輕飄飄的,跟到了烏克蘭西部才消失。
全部甩掉了。
東陽平鬆了口氣,但也沒有完全松。
他找了一處荒山落下來,打算歇一口氣。
腳剛踩到地面,他走了兩步,然後被一塊石頭絆倒了。
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趔趄。
東陽平單手撐地,翻了個跟頭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那塊石頭,是一塊嵌在土裡的花崗岩,表面光滑,沒什麼特別的。
他剛才落腳的地方明明是一片平地,但偏偏就踩在這塊石頭的斜面上。
擁有三十萬匹磁場轉動力量的強者,竟然被一塊石頭絆倒了。
東陽平蹲在地上,看著那塊石頭,忽然笑了一下。
直接被氣笑了!
東陽平想起從英國出發之後的每一件事————在英國被詭異的血之古堡撞上,九十九由基中招。
現在就連飛行途中都要遭遇飛彈洗地。
那些奇人異士隔著大半個歐洲都能精準地追過來。
現在連塊石頭都跟他過不去。
這是巧合?
這太巧了!
這是天地在針對他。或者說—他中了某種倒霉的詛咒。
東陽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調動磁場感知掃描了一遍全身,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能量附著。
又掃描了一遍昨日重現之鏡,同樣沒有發現異常。
再掃了一遍自己的靈魂層面鎖鏈沒追來,但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一種不對勁。
是一種很淡的惡意。
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存在,而是來自周圍的一切。
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都在輕微地排斥他。
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歡迎他。吹過身邊的每一縷風都不順著他吹,全往反方向刮。
他想起羂索說的話一「你太特殊了,世界容不下你,它就會給你上枷鎖。」
他想起拆掉那座血之古堡時,從脊椎往上竄的那股涼意。
那個棺材裡的東西被打碎之後,他感受到了那種被更高層次存在盯上的感覺。
可能不只是天地在針對他。
可能那座古堡本身就是一個陷阱誰拆誰倒霉。
而他三十萬匹一拳轟下去,把整個古堡所在的高地都抹平了,這倒霉程度大概要翻個好幾倍。
再加上突破了三十萬匹。
又或者之前命運星突破————
數件事疊在一起,天地針對加上詛咒,他現在的運氣估計已經降到歷史最低點了。
正常人出門早就被車撞死了。
「行吧。」
東陽平想不明白,現在也沒時間想明白。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必須儘快進入中國境內。
上次突破十萬匹的時候他就注意到,華夏大地上空有一層無形的磁場罩著,把什麼東西都擋在外面。
那些鎖鏈在華夏邊界就停了。
這種天地的針對,在那層磁場裡面應該也會被削弱。
東陽平繼續往東飛。
這一次他學聰明了。
不飛高,不飛快,貼著地面的山谷和河谷走。
磁場屏蔽全程開著,把自身的電磁特徵偽裝成一隻大一點的鳥。
偶爾有雷達掃過來,波束在他身上停一下就走,雷達屏幕上大概只會顯示一個模糊的雜波點,跟氣象雜波混在一起,分辨不出來。
飛過波蘭東部,飛過白俄羅斯,飛過烏克蘭北部。
每過一個國家,那股被針對的感覺就輕一點點。
不是因為他的倒霉消除了,是因為他離某個地方越來越近了。
然後他飛過了中哈邊境。
進入中國領空的瞬間,那股惡意消失了。
像一把一直掐著他後頸的手忽然鬆開了。
東陽平渾身一輕,飛行速度瞬間提上來一大截。
空氣不再跟他作對,風不再往反方向吹,腳下的土地不再散發排斥的氣息。
東陽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入境之後的第一口空氣,涼涼的,帶著戈壁灘上梭梭草的味道。
他從沒覺得空氣這麼好聞過。
東陽平減速,降到一座矮山的山頂上。
他掏出手機,發現手機早就在之前的戰鬥中被電磁脈衝燒壞了。
屏幕碎得跟蜘蛛網一樣,按開機鍵沒反應。
他扔掉手機,用磁場感應鎖定了一個方向。
那邊有一個信號塔,信號塔的信號他可以直接用磁場轉譯。
他連上了。
撥號。
文靜衍的電話。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餵?」文靜衍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哪位?」
「師兄,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東陽平?你沒事用太空信號打電話幹什麼?」
「別管我用什麼打的。師傅在哪?」
「師傅?」文靜衍的聲音清醒了一些,「你又惹什麼事了?」
「捅了點簍子。」東陽平的語速很快,「他徒弟媳婦中招了,人被我用詭物封著,撐不了太久。我需要師傅出手。他在哪?」
文靜衍沒有廢話。
「崑崙山,你現在在哪?」
「剛入境。」
「那快了,你直接上崑崙,我通知師傅。」
「謝了,師兄。」
東陽平掛斷信號,腳下發力,整個人再次彈射升空。
這一次他毫無顧忌,三十萬匹全開,藍光划過天空,直奔崑崙山方向。
進入中國境內之後,那種被針對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頭頂那層覆蓋整個華夏大地的無形磁場像一把保護傘,把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擋住。
鎖鏈進不來,詛咒的力量也被壓到了最低,東陽平飛得暢快,飛得毫無阻滯。
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後退,黃土高原的千溝萬壑在月光下像大地的指紋。
他飛過甘肅,飛過青海,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雪白的山脊線。
崑崙山。
東陽平降落在崑崙山的一座山峰上。
山頂有一塊巨石,光滑如鏡,被風吹了幾千年。
巨石上坐著一個老人,閉著眼睛,像坐在自家炕頭上一樣穩。
東陽平落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師傅。」
文隋聿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似乎看到了東陽平身上的某些東西。
文隋聿有些嚴肅道:「你這次惹的東西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