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信奉
一行人進入神島的時候,兩個修士攔住了去路。
兩個修士與之前攔齊飛的那兩個如出一轍。其中一個伸出手,攔在龍師面前,語氣不冷不熱。
「站住。排查可疑之人。」
龍師把肚子往前一挺,她帶著一股「你知道我是誰嗎」的派頭說道:「我們是來參加儀式的。耽誤了神子降臨,你們擔得起嗎?」
兩個守衛修士對視了一眼,目光在龍師的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神子的重要性,他們比誰都清楚。
上頭交代過,但凡來參加儀式的孕婦,一個都不能怠慢,誰要是壞了神子降臨的大事,剝皮抽筋都是輕的。
「不敢,不敢。」左邊的守衛連忙把手縮了回去,可還是沒放行,「只是————之前有人試圖闖入神島,我等也是怕耽誤了神子降臨的安全。」
龍師的表情還算鎮定,可王沁、侍女、還有張杰,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向了齊飛0
兩個守衛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齊飛就站在隊伍的最後面,面無表情。
看到其他人都看過來,齊飛看著那兩個守衛,淡然的說道:「闖入的那人,有什麼特徵?」
「雷法。」左邊的守衛說。
「真修。」右邊的守衛補充道。
齊飛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一道劍光從他指尖亮起,在空氣中停留了兩息,然後收了回去。
「我乃劍修,」他平淡的說道,「並非雷修。」
你們找的是雷修,跟我劍修有什麼關係。
他說得理直氣壯。
王沁眨了眨眼。對啊,他是劍修,不是雷修。
侍女和張杰也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緊張緩和了不少。
兩個守衛修士也被齊飛這股理直氣壯的勁兒給唬住了。他們又對視了一眼,目光里的懷疑淡了幾分,可還是沒完全打消。
「那你是他們什麼人?」其中一個問道。
齊飛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祥中帶著幾分威嚴的味道。
「我是她們師門的護法長老,」他說,「專門來護持這些小輩的。」
龍師臉上沒有表情。
可王沁的嘴角抽了一下!
可惡,這個傢伙怎麼那麼會占人便宜。
護法長老?他一個在船上說書的,什麼時候成了她的師門護法長老了?
兩個修士又對視了一眼,想再問什麼。
龍師不耐煩了,催了一句。
這一催,兩個修士便不再攔了。他們側身讓到兩旁,微微低頭,做出一副「請」的姿勢。
一行人順利進入了這座所謂的「神島」。
腳下的沙地被法陣壓得平整而堅硬,踩上去像踩在石板路上。白色的宮殿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金色的屋頂像一團燃燒的火。
齊飛走在隊伍中間,忽然冷笑了一聲。
「你們好歹都是修士,」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嘲諷,「還信神。可不可笑?」
王沁沒有說話。她是跟龍師一起搞教派的人,讓別人去信,她自己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
齊飛這個問題,她沒法回答。
龍師倒是淡淡地開了口。
「你莫要以為你是真法修士,你就厲害,你就有理。神,不是你想像的那麼膚淺。」
齊飛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龍師繼續說下去,語氣從平淡變成了一種「我來給你上一課」的從容。
「我對真法也有研究。你們真法修士,有個致命的問題。」
「什麼問題?」齊飛問。
「世界從哪裡來?」龍師說,她的嘴角微微翹起,「或者說,世界的起源是什麼?」
「你們真法修士總是說,人永遠不可見世界原本的樣子。那麼,你們的修行還有什麼意義呢?」
她說的是一個足夠讓人每一個修煉真法修士發瘋的問題。
她問出這個問題,就是不懷好意。
真法修士厲害嗎?
厲害。
但是一些鑽牛角尖的問題,反而能壞了真法修士的性命,就比如這個問題。
人通過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來認識世界。
因為一旦被感知,世界就不再是它自己了。
它被你的眼睛捕捉了,被你的耳朵收納了,被你的大腦重新拼湊了。
你以為你看到了真實,其實你看到的只是你自己認為的「真實」。
真法修士去追尋這個不可能達到的真實世界,本身就是一條錯誤的路,甚至讓人道心崩壞,走火入魔。
龍師靠著這個問題,已經問死了好幾個真法修士。她的嘴角微微翹著,等著看齊飛的表情變化,等著看他皺眉、沉思、然後臉色發白。
齊飛沒有皺眉,他想了想,沒有想到龍師一個偽法修士居然會問這個問題。
「我認為,」他說,「世界大概是在一個充滿偶然的必然環境下創造的。」
「也許,我們就像路邊的沙子。隨機地、又必然地出現了。這就是我們的意義。」
「我們與路邊的沙子,都是一樣,一個偶然,也是一個必然。並沒有什麼不同。
王沁聽到這話,已經有些聽不懂了。
沙子?人跟沙子一樣?她眨了眨眼,看了看齊飛,又看了看龍師,兩個人都沒有看她0
龍師聽懂了,至少聽懂了一半。
她明白齊飛說的是,人與沙子其實都是偶然出現的,沒有什麼特殊,沒有什麼高貴,沒有什麼「萬物之靈」的光環。
「那你們追尋那不可能達到的真實世界,豈不是可笑嗎?」她又問。
齊飛搖了搖頭。
「當然有意義,」他說,「它可以讓人更加清醒,而不必沉迷於虛幻之中。」
他說「虛幻」兩個字的時候,目光落在龍師身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們信的「神」,就是虛幻。
龍師的臉色不變,說道:「我們信奉的神,不是愚夫愚婦信奉的神,我們信奉的神,是萬物的本源,是第一因,是終極理性。」
她並不是信奉一個所謂的「神」,而是一個抽象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