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選擇
「我？」齊飛指了指自己，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強者？」
他是覺得自己算強者嗎？
當然————不算啊！
與禪智那樣的金丹修士比起來，自己算個毛的強者？
之前自己修為尚淺，還意識不到那個說自己錯的禪智到底有多厲害。
如今修為漸長，法力深厚，反而能感覺到自己與禪智的差距了。
不修行，不知差距。
現在的他，也不明白，禪智究竟是如何做到連接眾生的「阿賴耶」。
原理他能猜測幾成，但是如何做到，根本無法揣測！
唯有禪智這樣的金丹修士，才夠資格在這方天地間大大方方地亮出招牌，以兩國之人，驗證自己道，無懼任何人。
「是的！您就是強者！」張杰用力點頭，眼裡滿是毫不遮掩的崇拜。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日黑雲如蓋，風暴滔天，整片大海都在咆哮的一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有人一劍劈開烏雲，又一劍擊穿南海龍王，拯救了整船人。
這樣的人，不是強者，還有誰是？
齊飛卻搖了搖頭，說道：「我這樣的人，看似很強，但在修仙界————」他略作沉吟，還是說了實話，「還上不得台面。」
「哈？」張杰結結巴巴地道，「您————您居然上不得————台面？」
他無法想像齊飛這樣的強者居然還排不上號，更無法想像那些「上得了台面」的人，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旁的吳夢生也開口：「不錯。我們這些還乘船的修士，確實上不得台面。」
強大的修士以身飛遁，日行萬里，縱橫天地間。
哪裡像他們這樣，還要窩在別人的船上，借著別人的船，橫渡南海？連帶著老泥鰍都敢攔路？
張杰聽著茫然，他覺得兩人是強者，但是兩人都覺得自己不是強者。
可他們不是強者，那王沁、龍師，還有神教那群人又算什麼呢？
在他心中，他們就是強者！
很強很強的那種！
於是，他對著齊飛再鞠一躬，幾乎達到九十度，說到：「即便如此，我也懇求仙師收我為徒！」
齊飛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他只是看著張杰，問道：「你是求道，還是想成為強者？」
張杰不解：「這————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不同。」齊飛解答道，「若是求道，則可以成為你口中的強者。若是為了成為強者而求道————」
他嘆了一口氣：「大多數時候，沒有好下場。」
張杰依舊滿臉困惑，感覺齊飛在說繞口令。
他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王沁和龍師總說真法修士古怪了。
求道與成為強者，難道不是一回事嗎？
求道，不就是為了成為強者？成為強者，難道不就是求道的結果？這還能分成兩件事？
齊飛看著他眉頭擰成一團的樣子，宛然一笑，沒有急著解釋，而是給他講了一個關於
「影子」的小故事。
故事不長，也不複雜，聽到最後，張杰卻徹底迷糊了。齊飛告訴他：「你看到的世界，並不是世界本身，只是世界在你腦中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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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杰幾乎是兩眼呆滯地聽完的。他搞不懂齊飛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叫看到的東西都是影子？什麼叫看到的世界不是世界本身？
大海不就是大海嗎？船不就是船嗎？人不就是人嗎？
這些東西明明白白地在那裡，摸得到，看得見，怎麼就成了腦中的倒影？
齊飛看到他這副樣子，一點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你可以多想想。若有了疑問，這幾天都可以來問我。」
若是張杰真的能聽懂，他不介意多一個徒弟。
向徒弟講道，也是給自己梳理的過程。
這個他前世給人做培訓的時候，倒是感受過。許多話說著說著，就脫口而出。
張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要走，又聽齊飛在身後說道：「你這幾天應該沒有地方住。我來給你安排個地方。」
張杰腳步一頓，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他是借著王沁發脾氣才滾出來的，這時候再回去，顯然不合適了。
可若不回去，船就這麼大，他一個無名小卒，能去哪兒？
齊飛給他安排在了上層一個空閒的船艙里。船艙不大，但乾淨，有窗，有床，有被褥。
張杰站在船艙里，四下看了一圈，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明白，齊飛說的「世界並不是我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意思。
等齊飛再次來到觀賞台，吳夢生正端坐在那兒，手裡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聽到齊飛的腳步聲，頭也不抬，淡淡地吐出四個字：「朽木之材。」
說的是張杰。
張杰沒有聽懂影子的故事，沒有意識到自己眼中所見的「世界」並非世界本身，只是自己腦海之中的倒影。
在吳夢生看來，這就是朽木之材。
齊飛在他對面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些東西，沒有人生來就懂啊。」
這個世界的修仙，不講究吸收靈氣的靈根，不仰仗先天悟性，生而知之。
修仙需要的，只是對這個世界一點一點地探索，一寸一寸地認知。
若是連世界是什麼模樣都不知道，或者只知道個囫圇吞棗的大概，那麼，又怎麼知道「仙」是什麼模樣？
既不知「道」，又不知「仙」，如何成仙？
到頭來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卻永遠摸不著。
「話雖如此，人也有聰慧與愚笨之分。」吳夢生不為所動，語氣依然冷淡，「這樣的人，在我們大希劍派，連入門的資格都沒有。」
齊飛笑了笑，也不爭辯：「我也是給他一個機會。畢竟，這是頭一回有人來拜師。」
在這個世界上，頭一回主動有人來拜師。
齊飛沒有理由拒絕。
只是，徒弟選擇師父，師父也選擇徒弟。
齊飛要選的是與他一樣有求道之心的人。他也要考察一下張杰，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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