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有那麼難嗎
張杰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人要看清楚別人已經很難了，要看清楚自己，更是難上加難。
他當初坐船到海角天涯，是為了生計投奔一個親戚。連帶著上船，他也是偷偷摸摸的。
只是他反其道而行之，跑到了上層區，這才沒有被人發現。
那時候的他，從未想過要成為修士。
修士離他這樣的為了生計奔波的人太遠了！
只是陰差陽錯之下，他遇到了王沁。靠著王沁，他又認識了龍師，一點一點地接觸到了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世界。
他原本以為，龍師那樣的人就是修士。
不管真法還是偽法，不都是修士嗎？有什麼不一樣的呢？
但等到龍王鬧海，烏雲壓頂，巨浪滔天，齊飛和吳夢生那樣的真法修士真正出手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厲害。
龍師天天在背後蛐蛐真法修士，說得好像真法也沒什麼了不起。
真法有什麼危險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齊飛活得好好的，吳夢生也活得好好的。
他們不僅活的好好的，甚至比龍師和王沁活的還要好，比這船上任何人都活的好。
唯一，讓他眼下難受的是————他根本不理解齊飛說的話。
他躺在船艙里，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齊飛給他講的那個故事。
為什麼眼前看到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世界？
他想得頭疼，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臉上，又掀開。
月光從舷窗漏進來，在床前畫出一小塊銀白色的亮斑，他盯著亮斑發了好一會兒呆，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大海鰍輕輕地晃著，像一隻巨大的搖籃，可他怎麼都睡不著。
同樣的夜晚，同樣的船艙里，另一個睡不著的人是王沁。
張杰已經一天沒有回來了。
那個被她當成出氣筒的人，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兩個時辰的時候，王沁感覺到張杰還沒回來，氣得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大發脾氣。
她咬著牙，心裡已經想好，等張杰回來之後，一定要狠狠地打罵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不告而別。
三個時辰的時候，張杰依舊不見蹤影。
她的怒火燒得更旺了，光打罵已經不解氣了，她決定還要給他懲罰，罰他跪在甲板上，跪到天亮！
這就是惹她生氣的下場。
四個時辰，張杰還是沒有回來。
王沁漸漸有些坐不住了。
她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黑不溜秋的大海，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張杰————不會不回來了吧？
不會————
應該不會吧————
那個跟在她身後，好似跟屁蟲一般，被她呼之來喝之去的小奶狗，被她當做消遣玩具
的東西，不會不回來了吧？
連他也要棄她而去嗎？
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他是不是被人抓走了？是不是失足落海了？是不是遭遇了什麼意外？
無論哪一種情況，她都不願意相信張杰是真的不回來了。
那個唯唯諾諾，小心翼翼討好她的男人，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她終於忍不住了，讓侍女出去打探消息，看看張杰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危險。
五個時辰，張杰杳無音訊。
侍女回來的時候，什麼消息都沒有打探到，張杰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王沁知道，張杰可能————真的不回來了。
那一瞬間，她忽然有些崩潰，連她一直看不起的存在，都拋棄她而去！
她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接著是杯子、碟子、花瓶，一件接一件，僻里啪啦砸得滿屋狼藉。
侍女嚇得臉都白了，趕緊上前攔住她，不然她連那面梳妝的銅鏡都要掀到地上去。
「神教內亂，龍師聯繫不上，連他也棄我而去————」王沁摔著摔著，聲音忽然變了調，鼻音濃重，眼眶泛紅，最後竟哭了出來。
她蹲在滿地的碎瓷片中間，抱著自己的肩膀，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這一刻，她感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背叛了她。
侍女輕輕走過去，蹲下來，把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柔聲說道：「小姐，我還在呢。」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雖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這些年風風雨雨，侍女從未離開過她。
王沁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侍女熟悉的臉，終於忍不住撲過去，抱住侍女痛哭起來0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對方的衣領都哭濕了一片，好半天才勉強止住，抽噎著說道：「此刻————也只有你了。」
她緊抓著侍女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聲音又軟又啞：「咱們女人，找個依靠————真的好難。」
她原本以為神教是個依靠。
「無因之因」，多高大上的名字，多高深的理論，聽著就讓人覺得厲害靠譜。
教會裡面都是龍師那樣高深的人，這個神教一定很厲害。
可結果呢？「天尊」被人像拎小雞一樣從島上擄走，連南海龍王都被齊飛的劍擊退。
那什麼「天尊」————八成也沒了。
「天尊」沒了，龍師也聯繫不上了，她就只剩下一個富家小姐的身份，會一點點偽法，無依無靠。
真的好可憐啊。
她抱著侍女，哭得非常非常傷心了。
她只是想在人生的路上，找個依靠，讓自己過得舒服一些，有什麼錯嗎？
有那麼難嗎？
第二天，齊飛看到了張杰前來請教。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聽懂？」齊飛看著頂著黑眼圈的張杰，說道。
張杰點了點頭。
齊飛的話，他想了一宿都沒有明白。
齊飛有些無奈，這個「洞穴之影」有那麼難理解嗎？難道是自己教的方法有問題？
於是，他耐著性子，又說了幾個關於「洞穴之影」，還有「名可以名，非常名」的比喻。
「比如說，你現在叫張杰，以後一天，你不叫張杰了，叫什麼張三。」
齊飛說道：「那麼，名字雖然變了，但是人還是那個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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