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利順德飯店的一個包廂里。
野村、岩崎和安田各自跪坐在條案之後,每個人面前都擺著魚膾、牛肉和精緻的素食小菜。
但這幾個人都無心吃飯,任由熱氣騰騰的昆布湯慢慢變涼。
岩崎先開口了,他看向野村,「野村君,我們來津門也有些日子了,家族長輩一直在催問,事情究竟有沒有進展,不知道您這邊怎麼樣了?」
野村面無表情,生硬道:「你們也都看到了,這裡的水深的很,情況非常複雜,本來我們打算讓伊東部長以調查礦權歸屬的名義,逼迫華北方面軍就範,但他們早有準備,伊東部長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岩崎又問:「聽說您跟那位林司令接觸了?」
說到這裡,他又認真看向岩崎太一,「你跟宮本一郎閣下談的怎麼樣?」
岩崎太一不急不緩的說道:「宮本社長無心介入這些事,他手裡的新港股權非常有限,而且跟北聯儲牢牢綁定在一起,華北方面軍不鬆口,他是不敢在私下裡做什麼的。」
安田秀夫則是冷冷的看向這兩個人,心中湧起無窮的厭惡感。
這兩個表里不一的傢伙,他們早就想甩下安田家單幹了!
財閥之間的關係很複雜,一方面,他們不斷通過聯姻和換股追求行動的一致,但在能決定前途命運的時刻,又無不希望在壯大自身的同時打擊其他家族。
以前大家都各自守著各自的領域,還能互相安好,可隨著資本的擴張,大舉跨界經營是必然的結果,就像三菱,他們不光做航運和造船,也開始涉足物產貿易,而三井也不甘心只經營礦產和紡織生意,他們兼併了日本第一銀行,在金融界的地位隱隱有超過安田家的趨勢,同時還成立了三井造船、昭和飛機,跟三菱搶訂單。
這些同輩人的地位,也隨著家族勢力此漲彼伏,如果是十年前,那安田秀夫可能才是這三人中的領頭羊,可到了現在,野村甚至都不會詢問安田秀夫的意見。
過了一會兒,野村才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問道:「安田君有什麼收穫嗎?」
安田秀夫連話都懶得說,搖了搖頭。
這個來華謀求入主新港的財閥聯合體,已經開始分裂了!
...............
林公館。
林澤下了班也不得休息,排著隊在林公館門前等著他接見的人,比白天憲兵司令部門口的人還要多。
平津一帶流傳著岡村即將離任的消息,那林爺究竟跟不跟岡村走,如果跟岡村走,平津這一攤子事又該怎麼安排,就成了很多人的心事。
林澤選擇性的見了一些人,比如說鄭夏濟。
老鄭覺得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總算活明白了,他感覺自己已經掌握了世間真理,那就是緊跟著林爺就行了。
一進書房,老鄭就主動敬禮,「林爺,卑下前來,有個不情之請。」
林澤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又把桌上的煙盤往他那推了推,「有話就說,不用這樣。」
鄭夏濟認真道:「林爺,都說岡村老......岡村大將要高升,他走了之後,您是去是留,這都是您乾綱獨斷,卑下不敢置喙,但卑下只懇求,您如果離開津門,把卑下也帶走,我不要什麼職務,哪怕給您站崗也行啊!」
這話要是讓津門警察總隊的其他人聽了,估計得吐血。
林澤笑笑,「老鄭,鄭總隊長,你是自己人,從我剛到津門的時候,你就支持我,最可貴的是,你一直恪盡職守,可以說,津門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沒啊,你把心放在肚子裡,不管我是去是留,對你都有個安排,好了,就先這樣。」
鄭夏濟悶悶不樂的走了。
接下來王竹林又求見,林澤不耐煩了,叫來鈕三兒,「這樣,你過幾天叫上鄭夏濟、王竹林、周學進、吉村祐太這些人,還有憲兵司令部的中層、協管局的各級主官,明天到憲兵司令部開會。」
鈕三兒點頭應下,隨後稍有猶豫道:「爺,野村那邊......」
鈕三兒的意思是,咱們正算計著這幫財閥崽子呢,這麼大張旗鼓的開會,會不會讓野村宏明感覺到不對勁。
林澤大手一揮,「我越這樣,他越覺得沒問題,要是我一直對吉村、王竹林、宮本這些人避而不見,他才會擔心我給他做局了!」
鈕三兒躬躬腰,出門去安排了。
想想也是,港口是真的,岡村要走是真的,股權分散是真的,林澤又大搖大擺著急開會,都是明面上的事,怎麼會是個局呢?
只是鈕三兒始終想不明白,就算林爺能從財閥小崽子們那裡弄很多產業,很多錢,可港口終究還是落到他們手裡了呀,這一點怎麼破?
鈕三兒出去以後,兮月跟若雪進來,兮月是心疼林澤公務繁忙,連晚飯都沒顧上吃,端了一碗粥來,若雪手裡是個托盤,上面有幾樣小菜,她把托盤放在辦公桌上,就到林澤身上膩歪。
「爺,你看我這兒長大了沒有?」
「這兩天又練功了,還學了一支舞呢.......」
兮月到椅子後面,輕輕給林澤按著肩膀。
正倚紅偎翠呢,電話鈴又響了。
能把電話直接打到這裡的人,一隻手能數得過來了,林澤只能接起來。
若雪美目一轉,狡黠一笑,鑽到桌子底下。
「嘶~」
「喂,林君,是我啊!你怎麼了?」電話里傳來岡村的聲音。
「斯國一!我是說斯國一,我剛想給大將閣下打電話,沒想到您就先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