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見敏郎的人暫時接管了總領館。
同時金陵城門緊閉,水路要道都設了卡,火車站也被嚴格排查。
案發現場的情況很明顯,這就是中毒。
梁弘志等沒被毒死的人,在緊急送往醫院催吐以後,有些已經恢復了意識,他們也講了當時的情況。
那個端上來酒的事務官,和負責看守廚房的武官已經被控制。
最終,一切矛頭指向了那個失蹤的服務生領班,詹長麟。
可問題是,這個人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目擊人,火車站沒查到有用的信息,以總領館為中心進行拉網式的排查,也沒查到任何可疑人員。
酒鋪子的老闆和夥計都被關押審訊,但武官證實,那一罈子酒的確是在他看著的情況下開封的,而且他還打出來一部分喝了,的確沒問題。
所以,詹長麟在溫酒的時候下了毒。
根據醫生的判斷,絕大多數人出現了頭暈目眩,意識模糊,緊接著胸悶、氣促、呼吸困難,有人在現場出現了強直性痙攣,送到醫院的人的呼出氣有苦杏仁味。
這是氰化鉀。
這種毒劑,可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到了第二天早晨,一夜沒合眼的納見敏郎終於找到詹長麟的一處隱藏住所。
可惜這裡早已人去樓空,室內的桌子上還放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幾行字:自從我加入軍統的那天,就沒想過能活著看到勝利,日寇占我土地,掠我財富,辱我同胞,我潛伏總領館,就是為了等待一個機會!而今大事已成,我當投水自盡,決不落入爾等豺狼之手!
署名是詹長麟。
納見敏郎氣笑了。
這幾行字,是讓誰來看了都說不出話的東西。
詹長麟真的投水自盡了嗎?
不知道,反正他是這樣說的。
詹長麟真的是軍統嗎?
也不知道,反正他是這樣說的。
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如果詹長麟是軍統,如果他在總領館潛伏了幾年之久,那為什麼金陵憲兵司令部從來沒有發現這個人?
他是通過什麼渠道跟軍統上級聯絡的?
氰化鉀又是怎麼送到他手中的?
金陵憲兵司令部無能啊!
現在詹長麟說自己要投水自盡,那是採信這個說法還是不採信呢?
如果不採信,那最後抓不到人的話,怎麼收場?
如果採信了,作案人已經死掉,接下來就該清算責任了啊!
死棋,這是死棋。
納見敏郎環顧這間小小的屋子,又低頭看看紙上那堪稱荒誕的幾行字。
一股悲哀湧上心頭。
與此同時,一輛華北交通株式會社的運煤專列,即將抵達津門。
這趟專列是專門向南方運送煤炭的,在浦口站停靠後,會裝上一些南貨,返回津門,循環往復,晝夜不停。
在金陵,專列會在國府站停靠二十分鐘,用於裝上或卸下一些零散貨物。
而國府站,則緊緊挨著維新府、派遣軍總司令部和憲兵總司令部。
詹長麟下完毒直奔後院廁所的時候,他哥哥詹長炳已在牆外接應。
作為總領館的書士,這個經常習慣晚上散步、毫無威脅性的男子絲毫不引人注意。
成功翻牆以後,一輛派遣軍總司令部的日產小車恰好路過。
隨後這輛小車前往了國府站。
這輛車的任務是去國府站接收一批大將閣下的私人物品。
而小車抵達五分鐘後,運煤專列發車北上。
清晨的陽光照射下,詹長麟兄弟倆在列車機務人員休息室中醒來..........
對於鈕三兒手裡能有詹長麟兄弟倆這種潛伏在總領館內部的人,林澤也很意外。
他也是聽鈕三兒匯報才了解到:當初安排鈕三兒在金陵建立信息渠道以後,鈕三兒就篩選了金陵不同系統里那些不太引人注意,但又有機會接觸到核心機密信息的人。
比如說秘書,書記員,文印員等等。
詹長炳是留學過日本的,按理說不屬於那種可以太過信任的人,但經過接觸以後,詹長炳流露出一種非常狂熱的反對小鬼子的思想。
詹長炳甚至告訴他的接頭人,當年鬼子還沒挑起事變的時候,他就在總領館工作了,當時試圖跟復興社金陵站的人進行聯繫,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金陵站的人一直猶猶豫豫。
半年多以後鬼子就打進了金陵,詹長炳親眼目睹了那慘無人道的場景。
緊接著金陵站被毀,復建之後又被毀,詹長炳也不敢隨便接觸那些試圖打聽情報的人。
直到遇見鈕三兒派往金陵的工作人員。
如果以軍統的風格,詹長麟兄弟倆大概率會屬於一次性消耗品。
但林澤深思熟慮之後,覺得在計劃成功之後讓他倆抽身而退還是有把握的,就安排了這次撤退計劃。
唯一可能出問題的,就是詹長麟提前離開,鬼子不喝那壺酒怎麼辦。
只能說做了那麼多鋪墊,鬼子要是還不喝,那也沒關係。
林澤還有更多的手段能弄死清水留二郎。
.............
派遣軍總司令部。
納見敏郎在車裡坐了許久。
直到站崗的士兵察覺到異常,準備走過來的時候,納見敏郎才搓搓臉,下了車。
走進岡村官邸的長廊,納見敏郎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澤坐在走廊盡頭等待區的長椅上,面前擺了一張小桌,上面擺著一碗小餛飩,一籠小籠包,一盤牛肉鍋貼,一碟燙乾絲。
熱氣騰騰,香味撲鼻,林澤正吃的不亦樂乎。
見了納見敏郎,林澤抬頭笑了笑,「來了,吃點?用金陵人的話怎麼說來著,這趟乾死,鮮的沒得命!」
聽到沒得命三個字,眼窩深陷面色灰敗的納見敏郎死死盯著林澤,「你怎麼在這裡。」
林澤吃了一個小餛飩,「大將讓我來的,後半夜,還睡著覺呢,讓我來見他,說是商量商量總領館出的事,納見君,你怎麼闖了這麼大的禍?」
納見敏郎恨極了!
什麼叫我闖了這麼大的禍,人又不是我殺的,毒又不是我下的!
「原來林桑是來幸災樂禍的。」
林澤認真搖搖頭,「我是來幫大將閣下寫報告的,沒工夫幸災樂禍。」
納見敏郎的眼神複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