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必須提高效率。」
張良並未急於離開玉廬去栽種這顆成功孵育的杏種。
他重新盤膝坐下，心神沉靜，開始復盤剛才的整個孵育過程，尋找可以優化、加速的環節。
「三才之氣的凝聚，『天之氣』與『地之氣』的引導相對穩定，主要耗時在『人之氣』的提煉與共鳴上。」
張良心念電轉：「而『人之氣』的核心，是我自身信念與所連眾生心念的匯聚。這個過程，能否『批量』處理？」
他嘗試回憶剛才凝聚「人之氣」時的感受。
那並非針對某顆杏種單獨提煉，而是一種整體性的、從他自身與古鼎聯繫中提取的「意志精華」。
理論上，這股「人之氣」可以同時作用於多顆杏種。
「或許……可以嘗試同時孵育更多杏種？」
張良想到就做。他再次從古鼎空間取出杏種，這次不是十顆，而是……一百顆。
一百顆深褐色的杏種懸浮在他身前，如同一小片褐色的星雲。
「再來！」
張良深吸一口氣，神色更加肅穆。這一次，他要挑戰自己的極限。
《陰陽五行練氣訣》與《九山承運訣》同時運轉到極致，下丹田金丹與周身氣血瘋狂鼓盪。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對「天之氣」與「地之氣」的引導更加嫻熟，效率提升了兩成不止。
最關鍵的是「人之氣」的凝聚。
張良心神高度集中，將自身「治理九山、守護邊關、清除陰暗、探索大道」的核心信念催發到極致，同時通過古鼎第三面「集眾成運」，更加主動、更加強力地牽引、匯聚那些來自九山百姓、身邊眾人、乃至更遙遠人族的心念之力。
這一次，他身周泛起的淡金色光暈更加明顯，光暈中那文明薪火、開拓號角、守護之志的虛影也更加清晰。大量駁雜的心念被古鼎「轉化生息」之能過濾、提純，化作更加磅礴精純的「人之氣」精華。
「三才交匯！」
在古鼎玄妙力量的牽引下，更加龐大的淡青色「天之氣」雲團、土黃色「地之氣」洪流、淡金色「人之氣」精華，於鼎口上方轟然交匯！
「嗡——！」
那微型時空渦流比之前擴大了三倍，核心處的混沌色「三才造化之氣」也更加濃郁、凝實。
張良心念一動，百顆杏種如百川歸海，齊齊投入那混沌光華之中！
壓力陡增！
同時孵育百顆杏種，對心神的消耗、對三才之氣平衡的掌控、對古鼎力量的調用，都呈幾何倍數提升。
張良只覺得識海如同被重錘敲擊，神魂傳來撕裂般的脹痛，維持三才之氣交融的「節點」更是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崩潰，導致前功盡棄甚至反噬自身。
「穩住！」
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神祇凝運啟渡經》的法門瘋狂運轉，竭力穩定心神。
識海中，古鼎輕輕一震，玄黃神光流淌，助他鎮壓神魂動盪，疏導龐雜能量。第五面「五行輪轉，陰陽生滅」的印記也微微閃爍，散發出一絲調和之力，讓那狂暴的三才之氣碰撞稍稍平復了一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張良全身肌肉緊繃，面色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古鼎空間內那百顆被混沌光華包裹的杏種，引導著「三才造化之氣」均勻、持續地滲透其中。
他能「看到」，百顆杏種核心的杏黃靈光相繼被喚醒，開始貪婪吸收「人之氣」中蘊含的文明烙印。
百道微弱的、帶著不同傾向的「渴望」意念反饋回來，讓他心神負荷更大。
但與此同時，他也發現了一個奇妙的現象：當百顆杏種同時吸收、融合「人之氣」時，彼此之間似乎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這種共鳴並非干擾，反而像是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絡」，讓「三才造化之氣」的滲透與改造過程變得更加均勻、高效，甚至隱隱反哺、穩定了張良自身對三才之氣的掌控。
「同源共鳴……互相促進？」張良心中明悟一閃。這或許就是批量孵育的潛在優勢——當數量達到一定程度，杏種之間能形成良性互動，降低整體孵育難度，提升成功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嗡……」「嗡……」「嗡……」
百顆杏種相繼亮起杏黃光芒，外殼紋路衍化，凝結天然符印！雖然速度有快有慢，但最終，百顆杏種全部成功完成了初步孵育，懸浮在古鼎空間內，散發著穩定而活潑的靈性光暈。
「呼……哈……哈……」張良再也支撐不住，猛地中斷了能量輸出，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向後仰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身衣衫已被汗水徹底浸透。
神魂的疲憊與空虛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但同時孵育百顆成功，效率提升了十倍！雖然單次消耗巨大，但長遠來看，這絕對是可行的路徑！
他掙扎著取出一顆恢復神魂的丹藥服下，又引動古鼎「轉化生息」之能，緩慢吸收秘境靈氣滋養己身。
足足調息了半個時辰，方才緩過氣來，但神魂的疲憊感依舊明顯。
「百顆已是目前極限，再多數恐怕會失控。」
張良心中評估，「但照此效率，一萬零八百顆，大約需要一百餘次。每次孵育後需調息恢復，平均算來，一日最多可完成兩到三次批量孵育。」
「如此算來，要完成所有杏種的孵育，至少需要一到兩個月時間。」
這個時間，比他最初預估的「數年」縮短了太多，但依然不短。而且，這還只是孵育，後續的栽種同樣需要大量時間。
「不能再等了。」張良望向玉廬之外，目光仿佛穿透秘境，看到了九山蒼茫的山脈。「
龍魂杏母提及，九山乃是神龍殘軀與龍魂隕落主要分布地，地脈深處恐有『陰暗之力』滋生的土壤，甚至可能存在受其影響或操控的異類。」
「杏樹成陣，有淨化、鎮壓、預警之效，越早布下，越能防患於未然。」
「至於九山郡……」他想起侯府中的父母弟妹、陸放江、魯墨子等人，心中雖有牽掛，但旋即堅定，
「郡中有姬保華長老坐鎮，有三位兵部第五境供奉守護，更有完善的法度與防衛，短期內當可無虞。」
「而我此刻折返，不僅耽誤時間，還可能將潛在的危險視線引向郡城。不如直接從此地出發，以秘境為中心，向九山各處節點輻射栽種。待九山內陣網初步成型，我與之聯繫更深，行動也將更加方便。」
一念既定，張良不再猶豫。
接下來的日子，他進入了極其規律甚至堪稱枯燥的「苦修」狀態。
白日，他全力進行杏種孵育。從最初的每次百顆，隨著對流程的越發熟悉、對三才之氣掌控的精進、以及自身神魂在反覆極限壓榨下的緩慢增強，他逐漸將每次批量孵育的數量提升到了一百五十顆、兩百顆……最終穩定在每次二百五十顆左右。
這似乎是他目前修為與掌控力的一個平衡點，既能保證較高效率，又不會因過度透支而影響後續恢復。
孵育過程依舊是巨大的消耗。每一次批量孵育結束，他都如同經歷一場慘烈大戰，神魂萎靡，需要長時間調息。
他服用了不少龍魂杏母賜予的、有助於滋養神魂的靈物，也靠著秘境濃郁的靈氣和古鼎的轉化之能緩慢恢復。
夜晚，當他神魂疲憊暫時無法繼續孵育時，便轉而進行「創法」的推演與自身修為的鞏固。
孵育杏種，本身就是對「三才造化」之道的深刻實踐。每一次引導天、地、人三氣交融，每一次感受「造化之氣」對杏種的滲透改造，都讓他對陰陽五行、生機轉化、文明意志與自然法則的互動，有了更直觀、更細微的體會。
這些感悟，被他悉數投入「創法」的思考中。
識海中，古鼎第二面「道法功行」上的「道文之海」波濤洶湧，不斷推演、優化著張良那「以古鼎為基，融萬法，創我道」的框架雛形。
他嘗試將孵育杏種時對「三才平衡」、「造化生滅」的感悟，融入自身氣血運行體系，設想如何讓氣血如「三才之氣」般交融循環，生生不息。
他體悟杏種吸收「人之氣」後產生的「文明認同」烙印，思索如何將自身「承運」意志、守護信念，更深刻地烙印在每一縷氣血、每一處竅穴之中，使肉身真正成為「承運之器」、「守護之鼎」。
他甚至從杏種外殼那些天然符印的生成中，窺見了一絲「大道顯化於形」的奧秘，隱隱覺得這對未來在肉身上銘刻「道紋」、強化根基有所啟發。
武道修為，在這般高強度的運用與感悟下，穩步精進。三百六十大竅光芒越發凝實，三脈七輪運轉愈發圓融，尤其是心輪、喉輪、臍輪，那層突破的「窗戶紙」似乎越來越薄。他感覺到，自己距離真正貫通三輪，凝聚獨屬於自身的「武道真意」，只差一個合適的契機，或許就在某次生死搏殺，或許就在陣法點亮的剎那。
練氣方面，金丹的「雕刻」仍在緩慢而堅定地進行。對五行陰陽的感悟因頻繁引動「天之氣」而加深，金丹表面的道紋愈發繁複玄奧，向著中期穩固邁進。雖然速度不快，但根基打得無比紮實。
修器方面，方天畫戟雖無突破，但其核心的混沌雷霆生滅之意，在張良反覆運用雷霆真意的過程中，似乎也得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淬鍊，更加內斂深邃。
時光在專注的修行中飛逝。
玉廬之外，那株伴生杏苗又長高了兩寸，新添了一片嫩葉。秘境中的霞光流轉了不知多少個循環。
這一日，張良完成了最後一次批量孵育。
古鼎空間內，最後三百顆杏種相繼亮起杏黃光芒，凝結符印，靈性已生。
至此，九山所需的一萬零八百顆杏種，已全部孵育完畢！
張良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歷時近兩月，不眠不休的孵育，終於完成了這第一階段最繁重的工作。他面容清減了些許，眼神卻愈發深邃沉靜，猶如古井深潭，不起波瀾。
連續高強度的神魂運用與極限壓榨，讓他的神識變得更加凝練、堅韌，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內視古鼎空間。那裡，一萬零八百顆孵育成功的杏種靜靜懸浮，按照孵育完成的先後順序，分區域整齊排列，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
每一顆都散發著溫潤的杏黃光暈，彼此之間隱隱有微弱的靈性共鳴，仿佛一片沉睡的杏黃色星海。
一種奇妙的滿足感與沉甸甸的責任感，同時湧上張良心頭。
「接下來，便是栽種了。」
他起身，走出玉廬。抬頭望向秘境中央那巍峨的「龍魂杏母」，心中默念：「前輩，九山所需杏種，已盡數孵育完成。晚輩這便出發，開始栽種。」
冥冥中，似乎有一道溫和而讚許的意念拂過他的心神，如同無聲的鼓勵。
張良不再耽擱。他先回到玉廬，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又仔細檢查了隨身物品：懷中「杏母令」溫熱，可指引節點；古鼎內杏種齊備；自身修為處於巔峰；新得的《騰雲術》已然純熟，《遁地術》與《芥子納物術》也掌握了基礎。
「從秘境周圍開始，由近及遠，由易到難。」
他心念沉入「杏母令」，那幅微縮星圖在意識中展開。代表九山境內的一萬零八百個光點熠熠生輝。
離秘境最近的一個光點，位於秘境力場邊緣之外約五十里的一處幽靜山谷。那裡應該就是第一個節點。
「出發。」
張良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近兩月的玉廬與伴生杏苗，眼神堅定，再無留戀。
他心念一動，天青色光暈泛起，一團凝實乳白的雲氣在腳下生成，托舉著他的身形緩緩升空。
回頭，秘境中央「龍魂杏母」巍然矗立，霞光流淌。前方，是蒼茫的九山群山，是等待點亮的一萬零八百個節點，是潛藏的可能危險，也是他踐行承諾、守護此界的漫長征程的第一步。
「起！」
雲氣加速，載著張良穿過秘境邊緣柔和的無形屏障，向著「杏母令」指引的第一個節點方向，悠悠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