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腳下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深達數尺的巨坑,他整個人如炮彈般向後倒射,雙足在地面犁出兩道十餘丈長的溝壑,方才勉強穩住身形,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下。右臂衣袖盡碎,手臂微微顫抖,骨骼傳來陣陣刺痛。
而英招那龐大的身軀,竟也被這一拳震得向後踉蹌半步,踏地的蹄下岩石碎裂如粉!
它眼中訝色更濃,這個修為明顯低於自己的人族,肉身力量與氣血質量,竟強悍如斯!
「好個人族小子!」英招意念中傳來一絲讚許,但戰意更盛,「然此地,不容侵犯!」
它猛地甩頭,額前那對暗金色犄角驟然亮起璀璨雷光!
「嗤啦——!」
兩道水桶粗細、凝練如實質的暗金色雷霆,自犄角尖端迸射而出,撕裂空氣,帶著毀滅性的氣息,一左一右,交錯襲向張良!雷霆所過,空氣中瀰漫開焦糊的臭氧味,地面被餘波犁出兩道焦黑的深溝。
這雷霆,並非法術,而是英招天生血脈神通,蘊含著一絲古老的「破邪金雷」真意,威力遠超尋常雷法!
「雷霆麼……」張良眼中精光爆閃,「我也有!」
他心念一動,中丹海內,方天畫戟所化的暗金色流光轟然震顫,一聲清越戟鳴響徹神魂!
「戟來!」
張良右手虛握,一桿通體暗金、長約丈二、戟刃纏繞混沌雷霆生滅之意的方天畫戟,憑空出現在他掌中!戟身一出,便自生威壓,與張良氣血共鳴,與空中襲來的兩道暗金雷霆隱隱對峙。
「《雷霆戰器訣》——驚雷破!」
張良身隨戟走,人戟合一,化作一道極致凝練的暗金色電光,不退反進,迎著那兩道交錯雷霆直刺而去!戟尖之處,一點混沌色雷芒閃爍,仿佛能吞噬、湮滅一切!
「轟!轟!」
戟尖精準點中兩道雷霆交匯的核心薄弱點!混沌雷芒與暗金雷霆瘋狂對撞、湮滅、爆炸!
刺目的雷光淹沒了一切,狂暴的雷霆亂流在山谷中瘋狂肆虐,將地面炸出無數焦坑。那幾株珍稀靈藥若非有地脈節點自發護持,早已灰飛煙滅。
雷光散盡,張良身形顯現,持戟而立,戟身嗡鳴不止,他周身衣衫多處焦黑,面色微微發白,氣血翻騰。
但眼神依舊銳利,方天畫戟核心那點混沌雷霆生滅之意,在剛才的碰撞中似乎更加活躍、凝練了一分。
英招眼中終於露出凝重之色。這個人族,不僅氣血武道強悍,竟還身懷如此犀利的雷霆戰器,且對雷霆之力的掌控頗有造詣。
「難怪敢闖吾英招之領地。」英招意念冰冷,「但,還不夠!」
它猛地張開那對青銅巨翼,用力一扇!
「呼——!!」
狂暴的颶風平地而起,風中夾雜著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青色風刃,鋒利無匹,切割空氣發出悽厲尖嘯,如一片毀滅風暴,向張良覆蓋絞殺而來!
與此同時,它那蠍尾悄無聲息地自下方陰影中彈射而出,尾尖幽藍寒芒直刺張良後心!角度刁鑽,時機狠辣!
上下夾擊,封死所有退路!
張良壓力陡增。這英招不僅力量強橫,神通了得,戰鬥智慧亦極高。他心念急轉,瞬間做出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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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雲!」
腳下天青色光暈爆閃,雲氣驟生,托舉身形在千鈞一髮之際向上急升,險之又險地避開下方蠍尾的致命偷襲。
同時,他左手掐訣,《陰陽五行練氣訣》運轉,下丹田金丹噴薄出海量精純真元。
「五行輪轉,厚土為障!」
身前地面轟然隆起一道厚達三尺、長寬數丈的土黃色岩牆,其上隱約有五行光華流轉,生生不息。
「噗噗噗噗——!」
無數青色風刃斬在岩牆之上,切入大半,卻被五行流轉之力不斷消磨、遲滯。岩牆劇烈震顫,裂痕遍布,但終究未被徹底擊穿。
趁此間隙,張良已升至半空,目光如電,鎖定下方英招。
「武道氣血、雷霆戰器、練氣術法皆已用出,仍難以取勝……」張良心念急轉,「看來,必須動用古鼎之力,乃至……嘗試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創法』一擊!」
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巔峰。識海中,古鼎八面光華隱隱流轉,與他心神深度共鳴。
「英招前輩,得罪了!」
張良長嘯,將方天畫戟交於左手,右手並指如劍,豎於胸前。
周身氣血、下丹田真元、中丹海戟中雷意、識海中一絲凝聚的「承運」意志,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沿著「創法」推演出的模糊路徑,嘗試交融、統合!
這不是任何現成功法,而是他以「山河鼎器之身」為基,融「承運」意志為魂,納「雷霆」鋒銳為鋒,統「五行陰陽」為源的——自創雛形一擊!
「以我身為鼎,承運鎮山河!」
「以我意為鋒,雷霆破萬法!」
「融!」
張良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混沌而磅礴,仿佛有山河虛影在身後顯現,有雷霆在虛空中生滅,有淡金色代表「承運」與「文明」的意志光華流淌!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正在熔煉萬法、即將噴薄出驚天一擊的「人形大鼎」!
英招巨大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它從那混沌的氣息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那不僅僅是力量層次,更是一種「道」的雛形,一種兼容並蓄、直指本源的宏大意向!
「聿——!!」英招發出驚天怒吼,不敢再有保留,周身氣血燃燒,暗金鱗片片片倒豎,犄角雷光熾烈到極致,雙翼鼓動更猛烈的毀滅風暴,蠍尾幽藍寒芒暴漲,它要將全部力量,匯於一擊,徹底擊潰這個給它帶來巨大威脅的人族!
然而,就在雙方即將爆發終極碰撞,整個山谷都可能在這等層次的對轟中毀於一旦的剎那——
一股溫和、浩瀚、古老到極致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水波,悄無聲息地拂過整個山谷。
剎那間,風停了,雷息了,狂暴的能量波動如冰雪消融般平靜下來。英招周身沸騰的氣血與神通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柔和力量撫平、壓制。
張良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混沌一擊,也被這股力量輕柔地引導、散開,化為溫和的能量流回歸己身。
整個山谷,恢復了寧靜。唯有那汪靈泉,泊泊流淌,生機盎然。
「英招,住手。」
宏大、溫和、威嚴的意念,直接在英招與張良的心間同時響起。
是「龍魂杏母」!
英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眼中爆發出無比敬畏、激動、難以置信的光芒。
它緩緩伏低身軀,前蹄跪地,頭顱低垂,以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面向秘境方向,意念顫抖著回應:「杏母……是您……真的是您!您……甦醒了?」
「吾一直在此,何談甦醒?」龍魂杏母的意念中帶著一絲慈和。
「此人族張良,所言非虛。他攜吾之令,行栽杏布陣之事,關乎此方天地長遠安寧。你鎮守此節點多年,有功無過。然陣需成,方可監察陰穢,護佑山河。你,可願助他一臂之力?」
英招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沉默了片刻。
它抬起頭,銅鈴般的巨目深深看向張良,眼中神色複雜無比——有震撼,有不解,有審視,最終,化作一絲瞭然與決斷。
它從剛才張良那「創法」一擊的雛形中,感受到了某種與「龍魂杏母」同源的宏大、守護、承運的意蘊。加之母樹親口證實,此子所行,確為守護此界之大事。
「英招……謹遵母樹法旨!」英招以頭觸地,鄭重回應。
隨即,它看向張良,意念傳來,雖依舊威嚴,卻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認可與探究:「人族張良,你……很不錯。吾願暫離此谷,助你布陣。但需立約——待此陣眼穩固,吾需歸來,此地仍是吾之道場。」
張良聞言,心中大石落地,亦生出敬意。他收起方天畫戟,散去周身氣勢,對著英招,也對著秘境方向,鄭重拱手:「多謝前輩成全!張良立誓,陣眼成後,必不損前輩道場分毫,反會借陣法之力,增益此地靈氣,助前輩修行。此約,天地共鑒!」
「善。」龍魂杏母的意念傳來,帶著欣慰,「英招,你血脈古老,戰力卓絕,對此地了如指掌。可暫隨張良,助他掃清九山境內布陣障礙。待九山陣網成,你可自由抉擇去留。」
「是!」英招再次垂首,隨即緩緩起身。它周身光華流轉,那龐大的身軀竟開始緩緩縮小,最終化作一匹肩高七尺、神駿異常的青黑色龍鱗戰馬模樣,只是額前雙角、背後收攏的雙翼以及那蠍尾依舊存在,彰顯其非凡血脈。
它踱步到張良身前,低頭示意。
張良會意,翻身躍上馬背。觸手處鱗片冰涼堅硬,卻穩穩承載。他手持「杏母令」,對英招道:「前輩,請送我至那蓮台孔洞處。」
英招長嘶一聲,四蹄踏地,竟無需振翅,便凌空踏步,如履平地,載著張良升至那崖壁蓮台孔洞之前。
張良取出那顆杏種,依照法門,小心翼翼將其埋入孔洞靈氣最濃郁處,然後雙手結印,引動自身一縷「承運」意志與「人之氣」,溝通下方地脈節點。
「嗡……」
杏種埋入的剎那,與地脈之氣接觸,頓時爆發出柔和的杏黃色光芒!
光芒順著地脈流轉,瞬間與下方靈泉、與整個山谷的地氣連成一片!
蓮台孔洞處,一株杏樹虛影緩緩浮現,雖僅三尺,卻根須深扎崖壁,枝葉舒展,散發著穩固、淨化、監察的陣法意蘊。
與此同時,張良懷中的「杏母令」微微一震,背面那幅微縮星圖上,代表此節點的光點驟然亮起,穩固而明亮。一種與此地地脈、與此處新生陣眼緊密相連的清晰感應,浮上張良心頭。
第一個陣眼,成了!
張良輕撫英招頸側鱗片,感受著身下這尊古老異獸傳來的沉穩力量,心中豪情與責任感並生。他抬頭,望向峽谷之外,那蒼茫的九山群峰。
前路,還有一萬零七百九十九個節點,在等待點亮。
「英招前輩,我們走。」張良輕聲道。
英招長嘶回應,四蹄踏空,載著張良,化作一道青黑色流光,衝出峽谷,向著「杏母令」指引的下一個節點方向,疾馳而去。
青山巍巍,征途漫漫。栽杏人,攜古獸,自此始踏遍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