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簡與唐蓮花居於侯府東側一處清幽院落,院中植有幾株老梅,此時雖非花期,但枝葉蒼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正屋的窗欞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燈光,隱隱有談笑聲傳出。
張良牽著歐陽珏的手,剛走到院門口,便聽到母親唐蓮花帶著笑意的聲音:「……珏兒那孩子,昨日來看我們時,還特意帶了神都老字號的茯苓糕,說是您最愛吃的。這孩子,心細著呢。」
「是啊,珏兒是個好孩子。」父親張簡的聲音溫和中帶著欣慰,「良兒能得此良配,是他的福氣。只是這混小子,一走就是三個月,音訊全無,讓人擔心……」
「爹,娘,兒子回來了。」
張良推開院門,牽著歐陽珏走了進去。
正屋的八仙桌旁,張簡與唐蓮花正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幾碟簡單的小菜。聽到聲音,兩人齊齊抬頭,當看到門口並肩而立的張良與歐陽珏時,都愣住了。
「良兒?!」唐蓮花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手中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眼圈瞬間就紅了,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張良的手,上下打量,「你、你回來了?讓娘看看,瘦了沒有?受傷了沒有?」
「娘,我沒事。」張良心中湧起暖意,任由母親拉著自己轉了個圈,「不僅沒事,還因禍得福,修為有所突破。」
「伯父,伯母。」歐陽珏鬆開張良的手,盈盈一禮,臉頰微紅。
「好,好,回來就好!」張簡也站起身,雖努力保持著嚴父的沉穩,但眼中那份激動與欣慰卻掩飾不住。他看向張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眉頭微挑,「良兒,你身上這氣息……」
張良如今已是武聖,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尋常人根本感知不到異樣。但張簡畢竟是張良生父,血脈相連,加之年輕時也曾習武強身,雖未入修行之門,但對氣機的感應比常人敏銳許多。此刻他隱約覺得,自己這個兒子似乎與三個月前有了某種本質上的不同,站在那裡,竟隱隱有山嶽般沉凝厚重的感覺。
「武道略有小成。」張良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不想讓父母太過擔心自己經歷的兇險。他看向桌上簡單的飯菜,「爹,娘還沒用晚膳?正好,我和珏兒也還沒吃,不如一起?」
「好好好,我這就讓廚房再加幾個菜!」唐蓮花抹了抹眼角,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喚來丫鬟吩咐下去。
一家四口圍桌而坐,氣氛溫馨。張良將山中經歷擇要說了些,略去那些生死搏殺的兇險,只說自己得聖樹前輩指點,閉關修煉,又奉命在山中栽種了幾株有助穩固地脈的靈木,如今任務初步完成,這才得空回郡。
張簡與唐蓮花聽得似懂非懂,但見兒子安然歸來,修為大進,氣度更顯不凡,心中只有歡喜。歐陽珏在一旁靜靜聽著,偶爾補充幾句,將這三個月中郡中、家中發生的趣事娓娓道來,逗得二老開懷。
晚膳過後,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張良陪著父母又說了會兒話,直到夜色漸深,二老臉上露出倦意,這才起身告辭。
「良兒,你也早些休息。這三個月在山中,定是吃了不少苦。」唐蓮花拉著張良的手,不舍地道。
「娘放心,我曉得。」張良溫聲道,「明日我再來看您和爹。」
「去吧去吧,帶著珏兒在府里走走。你們年輕人,多處處。」張簡揮揮手,眼中滿是笑意。
張良與歐陽珏行禮退出,並肩走在侯府的迴廊中。夜風清涼,帶來庭院中草木的清香。廊下懸掛的氣死風燈灑下柔和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伯父伯母的身體都很好,精神也比以前更健旺了。」歐陽珏輕聲道,「尤其是伯母,這三個月我常來請安陪她說話,她氣色好了許多。」
「多謝你,珏兒。」張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眼中映著燈火,溫柔如水,「我不在的這三個月,辛苦你了。」
「說什麼辛苦。」歐陽珏低下頭,耳根微紅,「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繼續前行,不知不覺走到了侯府的後花園。
青山侯府占地頗廣,後花園更是引了活水,鑿池堆山,亭台樓閣點綴其間,雖不及神都那些世家大族的園林精巧,卻也別有一番開闊氣象。此刻月色初上,灑在假山、池水、花木之上,朦朧如紗。
張良本意是陪歐陽珏散步賞月,可走著走著,他忽然腳步一頓,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了?」歐陽珏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有點……不對勁。」張良凝神感知,武聖境那與天地深度共鳴的靈覺全面展開。
月色下的花園寧靜祥和,蟲鳴唧唧,晚風習習。但張良卻感覺到,在這片看似尋常的園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隱隱「呼喚」著他——不,準確地說,是在呼喚他懷中的「杏母令」,以及他體內那與地脈、與「承運」意志緊密相連的古鼎!
那感覺極其微弱,若非他剛剛突破武聖,靈覺暴增,又身負古鼎與杏母令,恐怕根本察覺不到。那是一種溫潤、綿長、帶著勃勃生機與大地厚重感的氣息,仿佛沉睡的脈搏,在這侯府的某處,與他體內流轉的氣運青氣、與杏母令上已點亮的三顆星辰,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跟我來。」張良拉著歐陽珏的手,循著那絲微弱的感應,朝著花園深處走去。
穿過一片竹林,繞過假山,前方出現一口以青石砌成的老井。井口直徑約三尺,井欄被磨得光滑,看得出年代久遠。這是侯府建府時就存在的一口甜水井,水質清冽甘甜,府中日常飲用多取於此。
而此刻,張良清晰地感知到,那令他心悸的呼喚源頭,正是來自這口看似普通的老井之下!
他走到井邊,俯身望去。井中幽深,水面倒映著天上的弦月,微微蕩漾。以他武聖的目力,能清晰看到井壁布滿青苔,井水清澈,深不見底。
「是這裡?」歐陽珏也走到井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口老井。她雖未突破武聖,但出身鄭國公府,見識不凡,此刻也隱約感覺到井中似乎有某種奇異的氣息在流轉,與張良身上的某種特質隱隱呼應。
張良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了「杏母令」。
令牌剛入手,便微微發熱。背面的星圖之上,那已點亮的三顆星辰光芒流轉,而就在代表九山郡城的大致方位,一點微弱卻清晰的光芒,正在緩緩亮起,與令牌本身、與張良、乃至與這口老井,產生著越來越強烈的共鳴!
「第四個節點……」張良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竟然就在我的侯府之中!就在這口井裡!」
這太出乎意料了。
誰能想到,第四個節點,竟會出現在人煙稠密的九山郡城之內,而且就在他張良的家中!
也許節點位置並不固定。
是巧合?還是冥冥中的定數?
周天星斗大陣在這方世界的人道一角有節點也不意外。
「良哥哥,你是說,這口井下面,也有一個需要栽種杏樹的地脈節點?」歐陽珏聽明白了,美眸中異彩連連。
「不錯。」張良點頭,心中念頭飛轉,「而且,從杏母令的感應來看,這個節點……很『乾淨』,也很『溫順』。不像熔心谷那般暴烈,也不像落蜂谷那般被蟲群瘴氣污染。它似乎一直很安靜地沉睡在這裡,與侯府、與郡城的人氣和諧共存。」
他忽然想起,這三個月郡城平安,地氣穩固,或許也有這處節點在暗中默默滋養的緣故。新建郡城人道昌盛,而他深得人們愛戴,他的侯府作為人道意志與這方天地的聯絡點,也合乎情理。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歐陽珏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能與張良一同完成如此重要而神奇的事情,讓她心中湧起難言的悸動。
「栽種。」張良沉聲道,目光變得堅定,「既然發現了,就不能錯過。第四個節點點亮,周天星斗大陣便能再穩固一分,對九山的庇護之力也會更強。」
他看向歐陽珏,眼中帶著詢問與鄭重:「珏兒,栽種杏樹,需以精血為引,以意志溝通地脈,過程雖不似山中那般兇險,卻也需心神專注,不能有絲毫差錯。你……可願與我一起?」
歐陽珏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頭,眼中滿是信任與堅定:「我願意。良哥哥,我雖修為不如你,但神魂尚可,定會竭盡全力助你。」
「好。」張良心中暖流涌動,握住她的手,「我們夫妻一體,共承此任。」
「夫妻」二字讓歐陽珏臉頰緋紅,但心中卻甜蜜無比,反手握緊了張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