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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小別訴衷腸

2026-04-28 01:58:26 作者: 零度余貝爾

  門前兩名親衛見到張良,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隨即激動得渾身顫抖,一人轉身就往府內跑,邊跑邊喊:「侯爺回來了!侯爺回來了!」

  另一人則快步迎上,虎目含淚,抱拳躬身:「侯爺!您可算回來了!」

  「辛苦了。」張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腳步不停,徑直向府內走去,「陸先生和魯大師可在?」

  「陸先生在書房處理公務,魯大師在格物院,已經幾日沒回來了。」親衛連忙跟上,語速飛快,「侯爺,歐陽姑娘在……在您的院子裡。」

  張良腳步微頓,隨即恢復如常,只是步伐又快了幾分。

  穿過前院、迴廊,來到侯府深處自己居住的獨立院落。院中那株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石桌上,一套青瓷茶具擺放整齊,壺中茶水尚溫。

  而院中槐樹下,一道窈窕的紫色身影,正背對著院門,仰頭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似在出神。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淡紫色長裙,外罩同色繡銀邊的比甲,青絲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頸側。雖是便裝,卻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清貴與靈動。只是此刻,那背影在暮色中,顯出一絲淡淡的孤寂與擔憂。

  張良站在院門口,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三個月。

  秘境苦修,連番血戰,天劫洗禮……仿佛已過去很久很久。此刻見到這道魂牽夢縈的身影,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似是感應到背後的目光,那紫色身影輕輕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歐陽珏怔怔地望著院門口那道風塵僕僕、卻挺拔如松的青袍身影,手中的一方素帕悄然滑落在地。她嘴唇微張,似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那雙總是帶著聰慧與靈動的眸子,此刻迅速蒙上一層水霧,波光瀲灩,倒映著張良的身影,也倒映著這三個月的擔憂、思念、與此刻驟然湧上的萬千情緒。

  她瘦了些。張良看得分明。原本就纖細的身形,此刻更顯清減,下巴尖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這三月,她定是也未曾安寢。

  「珏……珏兒。」張良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這一聲呼喚,仿佛打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歐陽珏眼中的水汽終於凝聚成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眨了眨眼,將更多淚水逼回,嘴角努力向上彎起,扯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

  「你……你還知道回來。」她輕聲說道,聲音微顫,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的哽咽。

  

  她快步向前走了幾步,似乎想撲過來,卻又在距離張良三尺處硬生生停住,雙手緊緊攥著裙裾,指節發白。大家閨秀的教養,讓她即便在如此情緒激盪的時刻,依舊保持著最後一絲矜持。

  張良心中酸軟一片,再顧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我回來了。」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武聖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歐陽珏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徹底軟了下來。她將臉埋在他肩頭,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身,仿佛要確認這是真實,而非夢境。

  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張良肩頭的衣料,她壓抑了三個月的擔憂、恐懼、思念,在此刻盡數化作無聲的哭泣,肩膀微微聳動。

  張良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擁著她,一隻手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院中寂靜,唯有晚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以及懷中人兒壓抑的、細微的抽泣。

  不知過了多久,歐陽珏的情緒漸漸平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從張良懷中抬起頭,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她想要退開,卻被張良輕輕按住。

  「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張良低聲道,下巴輕蹭著她的發頂,嗅著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歐陽珏臉頰微紅,卻沒有再掙扎,乖乖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那堅實溫暖的胸膛,以及胸腔中沉穩有力的心跳。這一刻,三個月的輾轉難眠、提心弔膽,似乎都值了。

  「你……沒事吧?」她終於輕聲問道,抬起頭,仔細打量他的臉,「我聽說你進山了,去見母樹,聖樹前輩也語焉不詳……這三個月,我……」

  「我沒事。」張良握住她的手,引著她到院中石凳坐下,自己則坐在她對面,依舊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不僅沒事,而且,因禍得福,武道修為有所突破。」


  他簡單將自己進入母樹秘境、得古鼎完整傳承、與英招、狌狌相識、聯手栽種杏樹、遭遇驕蟲、乃至最後引動天劫、突破武聖的過程,擇要述說了一遍。

  其中兇險處,他儘量輕描淡寫,但歐陽珏何等聰慧,從他平靜的敘述中,已能想像出那連番血戰、生死一線的驚心動魄。

  聽到「五行陰陽造化天風劫」時,她臉色發白,緊緊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聽到他成功渡過,鑄就「山河鼎器之身」,成就武聖,她又露出由衷的喜悅與驕傲,眼中光彩熠熠。

  「所以,你現在已是武聖了?」歐陽珏看著他,仿佛要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

  武道第五境,那是足以在大周朝廷擔任一方統帥、在頂級世家宗門中成為長老供奉的存在!而她的良哥哥,今年還不到二十五歲!

  「嗯。」張良點頭,心念微動,周身那股沉凝如山、淵渟岳峙的「勢」自然散發,雖只一瞬便收斂,卻已讓歐陽珏真切感受到了那種生命層次的威壓與不同。

  「太好了……」歐陽珏喃喃道,眼中又泛起水光,這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她忽然頓住,沒有再說下去。張良卻明白,她指的是當年鄭國公歐陽靖在某次邊關大戰中身負重傷、險些隕落的舊事。那是她心中一直未曾消散的陰影。

  「別怕。」張良抬起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動作溫柔而珍重,「以後,我會更小心,更珍惜這條命。因為……」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道:「這條命,不僅要守護九山,守護此界,還要……守護你。」

  歐陽珏渾身一震,抬眸望著他。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那雙總是沉靜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情意與承諾。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華麗辭藻。但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讓她心悸、心甜、心安。

  她臉頰緋紅,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吶,卻帶著無比的肯定與信賴。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雙手交握,享受著劫後重逢的寧靜與溫情。晚風輕拂,帶來初夏草木的清香。院牆外隱隱傳來侯府僕役走動、準備晚膳的細微聲響,更襯得小院的靜謐。

  「對了,」良久,歐陽珏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你方才說,城外建了傳送陣?」

  「是,我回來時看到了。」張良點頭,「是朝廷所建?」

  「嗯。」歐陽珏道,「是姬長老、公孫大師他們牽頭,聯合工部、皇室供奉、以及格物院的魯大師、王夫人他們,在這三月間建成的。用的是工部最新的『定空石』與『星軌符文』技術,雖然比不上神都那些傳承千年的大型古陣,但穩定性和傳送距離已足夠驚人。從九山到神都,如今只需一個時辰,且消耗大減。」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能這麼快過來,也是託了這座傳送陣的福。父親和右相大人,可是批了特條的。」

  張良恍然,難怪她來得如此之快。看來朝廷對九山,尤其是對「雷霆大炮」項目,重視到了極點,不惜耗費巨資建立永久傳送陣,以確保溝通與支援的及時。

  「郡中其他事務呢?格物院那邊?」張良問道。

  「都好。」歐陽珏一一細說,「陸先生將郡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春耕順利,稅賦已清。格物院那邊,『雷霆大炮』的改良已進入最後階段,魯大師和公孫大師他們似乎有了重大突破,具體我不太懂,但看他們那興奮的樣子,定是了不得的進展。」

  她聲音輕柔,將這三個月中九山郡的大小事務娓娓道來。張良靜靜聽著,心中欣慰。陸放江老成持重,魯墨子等人醉心技藝,有他們坐鎮,九山根基未動,反而更加穩固。

  「伯父伯母,還有兄長、恭弟、燕妹,也都很好。」歐陽珏最後道,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他們都很掛念你。伯母每日都要去佛堂上香,為你祈福。我昨日去請安時,她還拉著我的手,念叨著你小時候的趣事……」

  張良心中溫暖,又有些愧疚。父母年事漸高,自己卻總是奔波在外,未能常伴膝下。

  「走,我們這便去給爹娘請安。」他道。

  歐陽珏臉頰飛紅,卻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信賴與期待。

  夕陽已徹底沉入西山,天邊只餘一抹絢爛的晚霞。侯府各處,漸次亮起溫暖的燈光。

  「走吧,」張良起身,依舊牽著她的手,「先去給爹娘請安,然後……我們一起用晚膳。這三個月,郡中的變化,格物院的進展,還有你……」

  他看著她,眼中笑意溫柔:「我都想好好聽你說說。」

  「好。」歐陽珏嫣然一笑,任由他牽著手,兩人並肩走出小院,朝著父母居住的內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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