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眼山谷中,晚霞如金,將剛剛歷經劫難的大地染上一片溫暖的色調。
張良獨立溫泉之畔,周身氣息已徹底穩固下來。那「五行陰陽造化天風劫」洗禮後的身體,此刻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自我修復、適應著武聖境界帶來的本質蛻變。
皮膚上那些新舊交替的傷痕,在肉眼可見地癒合、淡化,最終只留下幾道極淡的印記,仿佛歲月留下的淺痕。體內,五行陰陽符文虛影已深深烙印,彼此勾連流轉,形成一個完美而穩固的內循環體系。氣血如長江大河奔涌,卻又溫順如臂指使;真元與戟意交融,隱隱與天地法則共鳴。
他輕輕握拳,空氣發出細微爆鳴。無需刻意催動,僅僅是肉身自然散發的威壓,便讓周遭數丈內的草木微微低伏,仿佛在朝拜一尊新生的山嶽。
「武道第五境……原來如此。」張良低聲自語,感受著那種與天地深度連接、舉手投足皆可引動法則共鳴的玄妙狀態。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暴漲,更是一種生命層次的升華。他如今這具「山河鼎器之身」,已真正具備了承載、映射、調用天地法則的「器」之資質。未來修行,無論是參悟五行陰陽,還是錘鍊氣血真元,都將事半功倍。
「小子,感覺如何?」英招踏空而來,落在張良身前,銅鈴巨目中滿是讚嘆與探究。
「前所未有的好。」張良展顏一笑,雖然面色仍有些許蒼白,但眼中神光湛然,生機勃勃,「多謝二位前輩護法。」
「哼,算你命大。」狌狌也走過來,粗大的手掌拍了拍張良的肩膀——動作比往日輕了許多,但依舊讓張良身形微晃,「那勞什子天劫,老子看著都瘮得慌。你能挺過來,以後這九山深處,怕是沒幾個能跟你硬碰硬了。」
張良能感覺到狌狌這一拍中蘊含的關心,心中微暖。他看向兩獸,正色道:「武道已破,傷勢亦復。接下來,該繼續栽種之事了。不過……」
他頓了頓,望向西方九山郡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自我進山面見母樹,至今已三月有餘。郡中諸事,雖已託付陸先生與魯大師,更有姬長老坐鎮,但終究是離開太久。況且,栽種杏樹非一日之功。」
英招會意,微微點頭:「你想回人世郡城一趟?」
「是。」張良道,「一來交代近況,安頓郡務;二來,要與朝中通氣。」
他想起臨行前,父母弟妹的不舍,陸放江等人的鄭重承諾,還有……那道自神都方向傳來的、若隱若現的粉色心念。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秘境中經歷連番生死搏殺、天劫洗禮,如今突破歸來,心中那份牽掛,反而愈發清晰。
「理當如此。」英招道,「你如今已是武聖,又有騰雲術,趕路速度遠勝往昔。從此地回九山郡,若全力施展,一日可達。」
「二位前輩可暫回龍魂母樹處休整等候。」張良接口道,從懷中取出「杏母令」,「待我郡中事畢,便以此令為引,前往聖樹與二位會合。屆時,再繼續下一個節點的栽種。」
狌狌撓了撓頭:「回那老木頭那兒?也行,正好老子這身傷還得再養養。那老木頭的生機,對療傷倒是挺管用。」
事情便這般定下。
張良又在溫泉中調息了半個時辰,將武聖境界徹底穩固,熟悉了暴漲的力量與全新的感知。隨後,他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袍——從古鼎空間中取出,正是離郡時所穿,只是此刻穿在這具脫胎換骨的身軀上,略顯緊繃,卻更襯出挺拔如松的氣度。
「二位前輩,保重。短則三五日,長則七八天,我必返回。」張良對英招與狌狌鄭重拱手。
「快去快回。」英招頷首。
狌狌則是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趕緊滾蛋,別婆婆媽媽的。記得帶點好酒回來,這三個月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張良失笑,不再多言。他心念微動,《騰雲術》自然施展。
這一次,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腳下方圓丈許的乳白色雲氣瞬間凝聚,凝實如白玉,邊緣流轉著淡淡的五色光暈。雲氣托舉著他緩緩升空,速度平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與靈動。他甚至無需刻意操控,心念所至,雲氣便如臂指使,轉折如意。
這就是武聖境界對「術」的掌控力麼?張良心中明悟。不僅僅是力量更強,更是對能量本質的理解與運用,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走!」
他低喝一聲,雲氣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九山郡城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遠超以往數倍,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雲跡,轉眼便被山風吹散。
下方,英招與狌狌仰頭望去,眼中皆有驚嘆。
「這小子……突破之後,這騰雲駕霧的本事,都快趕上老子了。」狌狌嘀咕道。
「根基太厚,劫數越強,收穫越大。」英招緩緩道,目光悠遠,「五行陰陽造化天風劫……上古之後,已多少年未曾聽聞了。此子未來,怕是要在這大周,乃至這方世界,攪動風雲。」
「管他攪不攪風雲,反正現在跟咱們是一夥的。」狌狌咧嘴一笑,扛起鑌鐵大棍,「走了走了,回老木頭那兒蹭吃蹭喝去!」
兩獸不再停留,朝著聖樹方向邁步而去。
……
雲海之上,罡風凜冽。
張良腳踏雲氣,身形如電,在連綿起伏的九山群峰間穿梭。突破武聖后,他的感知變得無比敏銳,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輕易覆蓋方圓數十里。
山川地脈的靈氣流向,草木生靈的微弱氣息,甚至地底蟲蟻的蠕動,皆如掌上觀紋,清晰可辨。這便是「天地橋」貫通後,己身小天地與外界大天地深度共鳴帶來的神異。
他「看」到,九山深處,一些原本靈氣稀薄之地,因「杏母令」上三個節點點亮,地脈被隱隱梳理,靈氣開始緩緩匯聚、流轉。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確確實實在發生。那株栽種在熔心谷、落蜂谷的杏樹陣眼,正持續散發著溫潤的淨化、穩固之力,與地脈節點交融,如同三盞明燈,在蒼茫山野中悄然點亮。
「周天星斗大陣……任重道遠,但已見曙光。」張良心潮微涌。
他將神識投向更遠方——九山郡城的方向。
忽然,他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郡城西郊,原本是一片荒地的區域,此刻竟矗立起數座高大的、以青灰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奇異建築。建築呈圓形,直徑約三十丈,高約十丈,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複雜玄奧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轉,散發出穩定的空間波動。
更引人注目的是,建築中央,一座直徑三丈的圓形石台上,鑲嵌著數十顆品質極高的靈石,按照特定陣圖排列,構成一個繁複的傳送法陣。法陣處於休眠狀態,但其中蘊含的空間之力,卻讓張良都感到心驚。
「這是……傳送陣?」張良速度微緩,凝目細看。
而且,不是那種小型、短距離的臨時傳送陣。看這規模、符文複雜程度、以及靈石品質,這分明是一座可進行中遠距離、穩定傳送的大型永久性法陣!
「我才離郡三月,郡中竟建好了此等傳送陣?」張良心中驚疑,「是了,朝中有數位大匠在這裡呢,難怪建造得如此之快。」
他忽然想起,離郡前,自己曾將「雷霆大炮」之事稟報朝廷,右相與鄭國公當即調派工部大匠、皇室供奉、兵部高手前來九山。這其中,便有精通陣法的皇室供奉「陣道大家」周玄子,以及工部將作監的匠作宗師。
莫非,是他們在這三月間,聯手建起了這座傳送陣?是為了方便朝廷與九山之間的物資、人員往來,還是……另有深意?
張良心念電轉,雲氣速度卻再次加快。
不過一炷香時間,九山郡城已然在望。
黃昏時分,郡城籠罩在橘紅色的夕陽光暉中,城牆巍峨,炊煙裊裊,一派安寧景象。與三月前離開時相比,似乎並無太大變化,但張良敏銳地察覺到,城牆上巡邏的士卒更加精悍,目光銳利;城中某些關鍵區域,隱隱有多重陣法波動;而城西格物院方向,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金屬、靈材與淡淡雷霆之氣的「勢」,比之前強盛了何止數倍!
「看來這三月,郡中並未閒著。」張良心中稍定,雲氣降低高度,在距離郡城數里外的一處偏僻山崗落下。
他並未直接飛入城中,以免驚動百姓。收斂氣息,施展輕身功法,如同尋常武者,朝著城門快步走去。
守城士卒顯然已接到嚴令,對進出人員盤查甚嚴。但張良亮出青山侯的身份令牌後,那幾名士卒先是一愣,隨即面露狂喜與敬畏,齊齊單膝跪地:「參見侯爺!侯爺您回來了!」
「起來吧。」張良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力道將幾人托起,「城中一切可好?」
「回侯爺,一切安好!陸先生、魯大師他們天天念叨您呢!」為首的隊正激動道,隨即壓低聲音,「侯爺,您回來得正好,鄭國公府的歐陽姑娘,已到了青山侯府,如今正在侯府等候。」
歐陽珏?
張良心中猛地一跳。
她來了?前日剛到?是了,自己離郡三月,音訊全無,她定是放心不下,親自來了九山。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急切,瞬間湧上心頭。張良對那隊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融入城門內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朝著城東的青山侯府疾步而去。
步伐看似不快,卻似緩實疾,尋常百姓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已掠過身側,再定睛看時,已無蹤跡。
不過片刻,青山侯府那熟悉的朱紅大門已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