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虛空生神異象現
無數「線」，或粗或細，或明或暗，或溫暖或複雜，從四面八方，穿越千山萬水，與他相連。這是「眾生之念」，是他「承運」的體現，也是他責任的來源。
以往，他只能模糊感應，知其存在，卻難以細緻把握。此刻，在《神祇凝運啟渡經》的「感運」法門下，這些聯繫前所未有地清晰呈現，如同夜空中交織的星圖，每一道「線」的色澤、強度、波動，乃至傳遞來的細微情緒與信息，都隱約可辨。
他「聽到」了歐陽珏在青山侯府小院中，對月祈願他平安的低聲呢喃。
他「感」到了謝冬梅在靜室鞏固金丹時，那一絲因他而生的堅定道心。
他「觸」到了皇帝姬彥在御書房批閱奏章時，偶爾望向西方、眼中對「大陣」進度的深沉期許。
他甚至「嗅」到了天師道總壇各處，那些普通道士晚課誦經時，散發出的清靜無為、濟世度人的淡淡道韻心念，正因他這位「客卿長老」的到來與鼎靈傳授八卦陣的恩惠，而對他泛起友善與好奇的漣漪……
信息龐大而駁雜，初時讓張良心神微震，幾乎要把持不住。
但他謹記經文「需持己心，懷濟世志，方得純粹，不為濁念所染」的要旨，固守本心，以「承運守護」的意志為基，如同中流砥柱，任由萬千心念信息的「溪流」沖刷而過，只汲取其中純淨、正向、與自身使命相關的部分，對那些隱含算計、嫉妒、貪婪、恐懼的「濁念」，則如清風拂山崗，不留痕跡。
當識海中匯集的「氣運靈液」達到一定程度，張良心念集中，開始觀想。
他沒有觀想任何外部的神祇形象，而是觀想自身——一個更加完美、更加統御、更加契合「承運、守護、開拓、淨化」之道的「本我」。
這個「本我」，身著日月星辰交織的法袍，頭戴承運冠冕，左手虛托，掌心有微縮的「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虛影沉浮，鼎口吞吐玄黃，衍化萬物。
右手持握「方天畫戟」的虛影，戟身纏繞混沌雷霆，破滅與創生之意流轉。
腳下踏著山河地理圖卷，九山、神都、乃至大周疆域隱約可見。
身後隱約有萬民虛影祈禱，有將士持戈肅立，有文人捧卷沉吟，有道者靜坐悟真……那是他所承載、所聯繫、所守護的「眾生」與「文明」的縮影。
虛空星斗幻滅，若隱若現，點亮了無數顆。
這個「本我神祇」虛影，一開始極其模糊，如同水中倒影，隨時可能散去。
但隨著張良不斷將識海中那些「氣運靈液」牽引、灌注其中，將自身對「承運之道」、「守護之志」、「武道之勇」、「練氣之玄」、「修器之合」的所有感悟融入其中，虛影開始一點點凝實，散發出一種溫和卻至高、統御內外的獨特神韻。
與此同時，張良也引動下丹海金丹中的五行陰陽真元，中丹海方天畫戟的本命器元，周身「山河鼎器」血肉筋骨中蘊含的磅礴氣血與生機，沿著特定的路徑，上沖識海，與那「氣運靈液」及「本我神祇」虛影進行最深度的交融、烙印、淬鍊。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極其精微的過程。如同最頂級的匠人，在雕琢一件傳世的玉器，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盡棄，甚至傷及神魂根本。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悄然流逝。月上中天，清冷的月華與璀璨的星輝灑落靜虛崖，在張良身上鍍上一層銀輝。他周身氣息越來越內斂，越來越沉凝，仿佛與腳下山石、與頭頂星空、與這方天地達成了更深層次的和諧。
「第四章：化運……」
就在「本我神祇」虛影凝實到某個臨界點，即將產生質變的剎那——
「嗡！！！」
識海中，一直靜靜懸浮、提供玄黃光暈護持的古鼎，猛地一震！鼎身八面道紋同時亮起，尤其是第二面「承運轉化」、第三面「集眾成運」、第四面「轉化生息」光華大放！
與此同時，張良懷中的「杏母令」也變得滾燙，背面的星圖上，已點亮的四個光點（熔心谷、落蜂谷、天風眼、青山侯府古井）與剛剛隱約感應的玉虛峰節點，同時閃爍，傳遞來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源自「龍魂杏母」的古老生機道韻與「梳理地脈、淨化世界」的宏大意志！
內外交感，契機已至！
張良心念如電，將古鼎的「承運轉化」道韻、杏母令連接的「地脈淨化」意志、自身「守護開拓」的信念、以及那已初具雛形的「本我神祇」虛影，徹底融合！
「凝！」
古鼎鼎身內那許久未盡然動用的龐大的已凝聚的青色帶金的力轟然靈動，在神識海中流動。
完善的《弋陽千劍訣》飛速運轉，周身氣血無比活躍，在周身穴竅中閃耀，在三脈七輪里奔流，天地橋變得寬闊，轟然撞進來。
《五行陰陽練氣訣》也在飛速運行，下丹海里的金丹旋轉，達到符文閃現，五行陰陽氣交織，也撞進識海。
《雷霆戰器訣》同時啟動，神識海中的雷霆戰神虛影凝實，眉心第三隻眼居然張開。然後奔向虛空中的那隻虛幻的神祗，融合。
無聲的驚雷，在識海炸響！
古鼎鼎身三足八面上的無數符文、玄奧紋路大放光芒，印射到虛空的神祗身上。
那原本還有些虛幻的「本我神祇」，驟然爆發出無量光華！
光華並非刺目，而是溫潤、厚重、包容萬象的玄黃之色！
祂的面容與張良一般無二，卻更添神性威嚴，雙目開闔間，左眼如日，蘊含創生、進取、熾烈之陽；右眼如月，蘊含歸藏、柔順、清冷之陰。日月輪轉，陰陽生滅。
眉心一豎眼張合之間，如同真神威臨。
周身法袍上的日月星辰、山河地理紋路、緩緩流轉，仿佛在闡述著天地至理。
左手托舉的古鼎虛影，此刻與識海中真實的古鼎產生了更深層次的聯繫，張良感覺自己對古鼎的感應與調用，似乎順暢、清晰了數倍！一些以往模糊的鼎身道紋含義，此刻豁然開朗。
右手持握的方天畫戟虛影，雷霆生滅之意更加純粹凝練。
腳下踏著的山河地理圖，其中代表九山、神都的區域微微發亮，與他自身的「承運」根基及「巡天牧」權柄隱隱呼應。
而身後那萬民、將士、文人、道者的虛影，雖然依舊朦朧，卻散發出一種「信賴」、「擁護」、「祈願」的溫暖力量，源源不斷地反哺著這尊「本我神祇」，也讓神祇的光芒，隱隱照亮、串聯起身後那無數道連接外界的、代表「眾生之念」與「氣運牽連」的「線」。
神軀不可視，仿佛亘古即屹立在虛空。
《神祇凝運啟渡經》第四境——「本我神祇」，初步凝成！
當「本我神祇」在識海虛空中徹底凝實，化作那尊身披日月星辰法袍、手托古鼎虛影、足踏山河地理、眉生豎眼的威嚴身影時——
靜虛崖上，盤膝而坐的張良，周身氣息驟然沉寂。
不是虛弱，而是極致的「內斂」。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塊亘古存在的山石，一塊承載天地玄奧的道碑，與玉虛峰的冰火地脈、與祁連山脈的龍脊地氣、甚至與頭頂那片浩瀚星空，產生了某種超越物理層面的深層共鳴。
這種共鳴，初時只在張良身周數尺範圍內蕩漾，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泛起的漣漪。但很快——
「嗡……」
一種低沉、宏大、仿佛來自世界深處的「脈動」聲，自玉虛峰地底深處，自那冰火玄竅的核心，隱隱傳來！
這脈動並非聲音，而是一種「震動」，一種「法則層面的共振」。
緊接著，以張良所在的靜虛崖為中心，整座玉虛峰，乃至方圓數百里的祁連山脈主峰區域，天地靈氣開始發生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原本月明星稀的深藍天幕，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匯聚起一層薄薄的、五彩流轉的靈雲。
這靈雲並非烏雲，而是由最精純的五行靈氣、日月精華、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秩序道韻」自然匯聚而成，在夜空中散發出溫潤柔和的光芒，將山峰映照得如同白晝。
「這是……靈雲華蓋？」玉虛宮深處，正在靜室內以神識默默護持此方天地的太上長老張覺，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不，不止！其中蘊含的……是『補全』之意？天道賀？」
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玉虛宮最高處的「觀星台」上，仰頭望向靜虛崖方向，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幾乎同時，掌教張天師、長老張行令，以及玉虛宮中修為達到金丹境以上的數十位長老、真傳弟子，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天地深處的、帶著「歡欣」、「認可」、「慶賀」意味的莫名波動，紛紛走出靜室、殿宇，驚疑不定地望向夜空。
只見那五彩靈雲越聚越厚，緩緩旋轉，中心正對靜虛崖。雲層之中，隱隱有玄奧莫測的道紋自然生成、流轉、湮滅，仿佛在闡述著某種新生的、與「承運」、「統御」、「文明」、「守護」相關的法則碎片。
「天降甘霖，大道洗禮……」張覺喃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此乃天地對有『大功德』、『大成就』，或補全、完善了此方世界某條重要法則、道途的『道種』的慶賀與饋贈！古籍有載，上古聖皇定人倫、制禮樂，初代道祖傳大道、立修行，皆曾引動類似異象！張良他……到底在凝練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