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虛崖邊,朝陽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張良身上,將那襲青色道袍染上溫暖的光澤。
他周身氣息圓融厚重,卻又深邃內斂,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卻又將所有變化盡數收斂於內。
太上長老張覺、掌教張天師、長老張行令三人站在他面前,神色複雜,震撼、欣喜、敬畏、疑惑交織。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傳說中「天地同賀」的最高異象——天降甘霖、地涌金蓮、虛空生符,這一切都因張良而起。
「巡天牧……」張覺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方才天地異象,已非尋常修行突破所能引動。老道觀其道韻,蘊含『補全』、『認可』、『慶賀』之意。敢問……您所凝練之物,究竟觸及了何等層面?」
張天師和張行令也目光灼灼地望向張良,等待答案。他們都是修道數百年的高人,自然明白那三重異象意味著什麼——那絕非簡單的「修為精進」,而是「道」的認可,是「法」的補全,是「天地」的加冕!
張良沉默片刻,正欲開口,忽然——
「嘿嘿,小老道眼光不錯。」
那熟悉的、稚嫩卻老氣橫秋的聲音,直接在四人識海中響起。
一點玄黃光華自張良胸前透出,迅速凝實。三尺高的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再次顯化,懸浮於張良身側。鼎口上方,胖乎乎的光影小人鼎靈盤膝而坐,晃悠著小短腿,看不清面目,卻能清晰感受到一道「還算上道」、「知道問關鍵」的視線落在張覺身上。
「晚輩拜見鼎靈前輩!」張覺、張天師、張行令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能引動天地異象的存在,其隨身古鼎之靈,層次定然高到難以想像。
「免禮免禮。」鼎靈擺擺小手,語氣隨意,但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包括張良——心神劇震。
「你們剛才所見的天降甘霖、地涌金蓮、虛空生符,確實是此方世界的天地本源,在慶賀、在饋贈、在記錄。」鼎靈的小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面,最後指向張良的眉心。
「慶賀什麼?慶賀此方世界,自開天闢地、演化生靈、誕生文明以來,一直缺失、或者說從未真正成形、體系化的一條重要『道途』,今日……終於被補上了第一塊最關鍵的基石。」
「缺失的道途?」張覺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敢問前輩,是何道途?」
鼎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張良,光影構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肉身,直視其識海深處那尊剛剛凝成的、散發著玄黃神光的「本我神祇」。
「小子,你自己應該也有所感覺吧?」鼎靈問道,「凝成那『東西』之後,你對自身力量的統御,對眾生心念的感知,對氣運牽連的把握,乃至對此方天地的『歸屬感』與『責任感應』,是不是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張良緩緩點頭,沉聲道:「是。以往諸多力量,如承運青氣、五行真元、武聖氣血、戟意雷霆、古鼎道韻、杏母令感應,雖同出一源,卻各有滯澀,需分心操控。如今……它們仿佛有了共同的『統帥』,在識海中那尊『本我』的統御下,開始自然協調、流轉。對眾生心念的感知更加清晰,能分辨其純粹與濁雜。對天地,尤其是對此方世界,感覺……更『親近』了,仿佛成了它『藍圖』中一個被認可的節點。」
「這就對了。」鼎靈一拍小手(光影),「因為你現在走上的,是一條此方世界從未有人真正走通、或者說從未形成完整體系的道——神道!」
「神道?!」張覺、張天師、張行令同時失聲驚呼!
這個詞,他們並非第一次聽說。在道門古老典籍、民間傳說、乃至一些上古遺蹟的殘片中,都曾提及。
但那通常指的是「受香火供奉、有職司、掌部分天地權柄的鬼神、地祇、山神、河伯」之流。這些存在,或為生靈死後受敕封,或為精怪修行得正果,依託信仰香火與一方山水地脈而存,雖有些神通,但在真正的修行者眼中,往往被視為「外道」、「小術」,受制於香火與地域,難以真正超脫,更談不上「大道」。
可鼎靈所說,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別把本尊說的『神道』,跟你們理解的那些受制於香火、困守一地的毛神野祀混為一談。」
鼎靈似乎看穿了他們的想法,語氣帶著一絲不屑,「那些算什麼神道?充其量是『信仰傀儡』、『地縛之靈』,借眾生雜亂念頭與地脈靈氣苟延殘喘,不得自由,更無超脫之望。」
它的小手在虛空中比劃著名,仿佛在描繪某種宏大的圖景:「本尊所說的神道,是直指無上超脫的煌煌大道!其核心,在於『以身為國,以神治運』!」
「以身為國?」張良若有所思。
「不錯!」鼎靈解釋道,「你的肉身,經過《弋陽千劍訣》錘鍊,已達『山河鼎器』之境,可視為一方穩固的『國土疆域』。你的下丹海金丹、中丹海戰戟、周身氣血竅穴,便是這『國土』內的『山川河嶽』、『城池要塞』、『資源礦藏』。」
「你的神魂,歷經磨礪,堅韌純粹,是為『國君』之『靈』、『執政』之『心』。」
「而你所承載、所匯聚的『運』——官運、地運、眾生願力、文明心念——便是這『國度』的『子民』、『賦稅』、『民心所向』與『文明底蘊』!」
鼎靈的聲音帶著一種傳授大道的肅穆:「這方世界的尋常修行者,無論武道、練氣、修器,皆側重於開發『自身』這個小天地,追求個體力量的極致與超脫。」
「他們也將外界靈氣、資源、乃至眾生願力(如宗門信仰)視為『資糧』,但多是『掠奪』、『利用』,難以真正『統御』、『轉化』,更難以與自身核心道途深度綁定、互為表里。」
「而神道則不同!」鼎靈的光影小人站了起來,在鼎口邊緣踱步,語氣激昂,「神道修行者,視自身為一國,視神魂為君主,視匯聚的『運』與『念』為子民與國本!」
「其修行之法,便是『治國』之法!凝練『本我神祇』,便是確立『君主』之正統、之權柄、之意志!
「此後一切修行,無論是強化肉身(加固國土)、提升修為(發展國力)、感悟法則(制定國策),還是梳理、淨化、引導、運用那龐雜的眾生之念與氣運牽連(治理萬民、引導文明),都將在這『以身為國,以神治運』的框架下,有序進行!」
「你剛才凝練的『本我神祇』,左眼如日,主創生進取;右眼如月,主歸藏柔順;眉心豎眼,洞察虛實;身披日月星辰、山河地理法袍;左手托鼎,衍化萬物;右手持戟,護道破邪;足踏疆域圖卷;身後有萬民、將士、文人、道者虛影相隨……這,便是你為自己這方『神國』所確立的『君主法相』!是你之道的核心顯化!」
「此神祇一成,你便不再是簡單承載氣運的『鼎』,而是統御一方『神國』的『君』!對內的力量統合,對外的氣運駕馭,對天地的法則共鳴,都將以此為樞紐,效率、深度、潛力,遠超以往!」
張覺三人聽得如痴如醉,心神震撼!這完全是顛覆他們認知的修行理念!將自身視為一國,以治國之法修行?凝練神祇為君主法相?這思路之宏大、之精妙、之前所未聞,讓他們感覺一扇全新的大門正在眼前打開!
「前輩……此等神道,為何我界從未真正成形?」張天師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顫抖。若此道為真,其潛力簡直無可估量!
「問得好。」鼎靈重新坐下,晃悠著小腿,「原因有三。」
「其一,根基難得。」鼎靈指向張良,「欲行此道,首先需要一具足夠強橫、能承載『國』之概念的肉身根基。尋常修行者,武道不到『山河鼎器』,練氣不到『金丹道體』,修器不到『人器合一』,肉身強度與潛能根本不夠,強行凝練神祇,承載國運,只會被撐爆。張良小子是機緣巧合,武道、練氣、修器三者同修,又得《弋陽千劍訣》這等頂級煉體法門,加上吾身古鼎青氣持續滋養,方成就『山河鼎器』之身,有了立『國』之基。」
「其二,核心功法缺失。」鼎靈繼續道,「沒有正確的法門,如何去『感運』、『聚運』、『凝運』、『化運』?如何去觀想、凝練那統御一切的『本我神祇』?此方世界流傳的那些粗淺香火神道法門,不過是皮毛,甚至歧路,根本觸及不到『以身為國,以神治運』的核心。而《神祇凝運啟渡經》這等直指大道的正統神道築基法門,若非本尊帶來,此界根本不可能有。」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鼎靈的語氣變得深沉,「缺乏一個能完美承載、轉化、統御龐雜『國運』(即氣運、眾生念)的『國之重器』,或者說……『傳國玉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