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確實是空白的。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鐵牢牢吸住，一寸都挪不開。
整個喧囂嘈雜的機場大廳，所有的人聲、廣播聲、行李箱滾輪的摩擦聲，全部褪去，變成了無聲的背景板。
視野里，只剩下那抹清新的淡綠色，和那片晃眼的白。
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他有些恍惚地開口，聲音都帶著一絲乾澀。
「你……穿這麼少，不冷嗎？」
江北市現在的天氣，早晚還是有些涼意的。
蘇婉婉看著他那副呆頭鵝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漾開，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剛下飛機的時候，是覺得有點冷。」
她說著，往前又走了一小步，那股若有似無的馨香更加清晰。
「不過在天南，現在大家都已經這麼穿了。」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的揶嘉。
「怎麼樣，是不是有點懷念在天南的日子了？」
「要是在天南，現在又到了可以光明正大看大長腿的季節了。」
林辰的老臉莫名一熱。
他發現，蘇婉婉變了。
或者說，她正在變回他記憶里的樣子。
她不再是那個惜字如金，渾身豎起尖刺的冰山，而是會開一些小玩笑，會用眼神和語氣來撩撥他。
這種感覺，讓他找回了當初熱戀時的熟悉與心動。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行李箱拉杆。
「走吧，回家。」
蘇婉婉沒動，只是看著他。
「就這麼回家了？」
「不然呢？」
林辰有點沒反應過來。
蘇婉婉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條精緻的白金色長褲。
她晃了晃。
「你等我一下，我套上。」
林辰的瞳孔地震了一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你給我等等，蘇婉婉，我發現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回家再換！」
他緊張地看了一眼四周，雖然這裡人不多，但在車裡換褲子也太……
蘇婉婉看著他瞬間變色的臉，愣了兩秒，隨即明白了什麼，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呢？」
「我就是把褲子套上，又不是脫了換！」
林辰這才反應過來，一張俊臉瞬間漲紅，尷尬得能用腳趾在機場的地磚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咳，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一邊去，別瞎看。」
蘇婉婉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林辰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上駕駛座，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在車上不太好吧，萬一旁邊的車看到……」
蘇婉婉已經將長褲在腿上展開，聞言，動作一頓，側過頭，眼神幽幽地看著他。
「林辰，你是不是很想看？」
林辰被她看得心頭一跳，連忙轉過頭去，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
「我沒有，你快點。」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林辰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有些僵硬，根本不敢往旁邊瞥一眼。
過了好一會兒，蘇婉婉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好了。」
「不用回家了，直接去遊樂場吧。」
「再回家一趟，出來就中午了。」
林辰瞥了一眼，她已經穿好了那條白金色的長褲，將那雙驚心動魄的美腿遮擋了起來，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卻又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行，那咱們現在就去。」
車子平穩地駛離機場，匯入車流。
蘇婉婉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思緒卻飄回了幾年之前。
她想起和林辰第一次去遊樂場。
那是他們剛在一起不久，在天南。
那個遊樂場已經開了很多年，她從小玩到大，裡面的每一個項目，每一條路線，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早就沒了新鮮感。
可那一次，因為身邊的人是林辰，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就連最無聊的旋轉木馬，她都覺得充滿了浪漫的色彩。
原來，一個地方好不好玩，真的要看是和誰一起去。
……
城郊新開的遊樂場占地面積巨大，工作日的上午，人卻依然不少。
林辰把車停好，正要去售票處排隊，卻被蘇婉婉一把拉住。
「我已經買好了。」
她像變魔術一樣，從包里掏出兩張印著卡通人物的門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辰看著她臉上得意的笑容，終於明白，原來她早就計劃好了，甚至可能在端午之前就提前買好了票。
檢票進去後，蘇婉婉目標明確，拉著林辰就直奔園區最深處，那個最高最陡峭的過山車而去。
「走，先去玩這個！」
「這個排隊時間最長，趁著現在體力好，先把它解決了！」
這套說辭，是她多年遊樂場經驗的總結。
林辰「嗯」了一聲，沒有拒絕，跟在她身後。
可蘇婉婉卻敏銳地感覺到，從看到那高聳入雲的過山車軌道開始，林辰的話就明顯變少了。
他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那呼嘯而過的車廂上瞟，帶著一絲不易察大小的慌張。
蘇婉婉露出了一個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笑容。
她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排了近四十分鐘的隊，終於輪到了他們。
工作人員打開護欄。
蘇婉婉指著最前排的兩個空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辰。
「林辰，我們坐第一排！」
林辰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個懸在半空，仿佛隨時會掉下去的座位，嘴角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只是嘴上問道。
「你怎麼想坐第一排？」
蘇婉婉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
「第一排才刺激啊！」
她說著，促狹地看著他，故意拖長了音調。
「林辰，你……不會是害怕了吧？」
「怎麼可能！」
林辰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都大了一點。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解釋道。
「不就是第一排嗎，我就是覺得第一排風太大，怕把你的髮型吹亂了。」
「不過既然你想坐，那就坐吧。」
蘇婉婉心裡的小狐狸尾巴都快搖起來了。
還嘴硬。
兩人在第一排坐下，系好安全帶。
蘇婉婉忽然伸出手，攤在林辰面前。
「林辰，把你的手給我。」
林辰一愣。
「幹嘛？」
他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沒事，我不害怕，你不用抓著我的手。」
蘇婉婉差點笑出聲。
她強忍著笑意，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眨了眨眼睛。
「我又沒說你會害怕。」
「是我怕，好久沒坐了，有點緊張，你抓著我點。」
林辰：「……」
他看著蘇婉婉那雙寫滿「真誠」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還能怎麼辦？
「哦，行。」
他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抓著吧，放心，有我呢，不用害怕。」
蘇婉婉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比自己還要緊張的力道，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你就嘴硬吧，看你一會兒喊不喊！
她一直覺得，林辰這個人，好像什麼都不怕。
就像當初處理錢教官那件事，從汪麗麗第一次被騷擾，他就已經冷靜地在布局，讓同學錄像收集證據。
哪怕是面對錢教官和錢處長的雙重威脅，他也未曾有過絲毫的退縮和畏懼。
他的冷靜和強大，仿佛是刻在骨子裡的。
可當她第一次和林辰去遊樂場玩的時候，她好像發現了新大陸。
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辰，竟然會怕過山車，或者說……怕高。
這個發現，讓她覺得無比新奇，甚至有些興奮。
她反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隨著「咔噠」一聲，最後的安全壓杆也落了下來，將兩人牢牢固定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