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交警的聲音冷靜而專業，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鑿進蘇婉婉的腦海里。
「我們接到報警，在江北大道和中山路交叉口，一輛闖紅燈的重型貨車，側面撞擊了這輛江AXXXXX轎車。」
「撞擊力度很大，轎車被頂飛出去十幾米，車體嚴重變形，基本報廢了。」
「車主是被路過的好心人從駕駛室里拖出來的，當時就已經昏迷。肇事貨車逃逸了，我們正在全力追查。」
貨車。
頂飛。
報廢。
昏迷。
蘇婉婉越聽，臉色就越白，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抽乾，手腳冰涼得嚇人。
她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但是她不敢去想，林辰在那一瞬間，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她的身體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她抱住自己的雙膝，將臉深深埋了進去，壓抑的、細碎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
女交警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
「你別太擔心，要相信醫生。我這邊還有公務，就先走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里煎熬。
大約一個小時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婉婉！」
趙曉玥和周凱終於趕到了。
看到縮在牆角，整個人小得像一團影子的蘇婉婉，趙曉玥的心都揪緊了，連忙跑過去將她扶住。
「婉婉，你別這樣，別嚇我。說不定……說不定一會兒林辰就好端端地走出來了，你可不能先把身體搞垮了。」
趙曉玥的聲音帶著哭腔，這種安慰連她自己都不信，卻只能這麼說。
周凱的眼圈也是紅的，他看向那扇緊閉的、亮著紅燈的門，聲音沙啞地問。
「進去多長時間了？」
蘇婉婉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淚痕、毫無血色的臉。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被送進去了。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三人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遠處傳來的嘈雜，提醒著他們還身處在現實世界。
又一個小時後。
「吱呀——」
急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神情疲憊的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蘇婉婉三人像是被按了彈射鍵，瞬間沖了上去，將醫生團團圍住。
蘇婉婉死死抓住醫生的胳膊，指甲因為用力而深陷進白大褂的布料里，聲音抖得不成調。
「醫生，裡面的傷者……他……他情況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看著面前三個臉色慘白、滿眼希冀的年輕人，疲憊地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氣。
「唉。」
「我們盡力了。」
轟——！
就這一句話，蘇婉婉感覺自己的天，塌了。
整個世界瞬間崩塌粉碎，化為虛無。
她身體一軟，向後倒去，幸好趙曉玥一直攙扶著她，才讓她勉強站穩。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這是她最恐懼、最不想面對的結果。
周凱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此刻也站不穩了，他一把抓住醫生的肩膀，激動地吼道。
「醫生，求求您了！您再想想辦法！他還那麼年輕，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醫生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力。
「如果有任何辦法，我們都不會放棄的。但是傷者傷得太重了，內臟大出血，我們……也無能為力。」
周凱高大的身軀晃了晃。
他最好的兄弟，就這麼走了？
「醫生……」
周凱的聲音哽咽了。
「能……能讓我們看看他嗎？」
醫生看著他們悲痛欲絕的樣子，點了點頭，帶著三人走進了急救室。
房間裡，一張移動病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從頭到腳，都被一塊潔白的布單完全覆蓋。
那塊白布，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斬斷了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蘇婉婉再也控制不住，掙脫了趙曉玥的攙扶，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她蹲在病床邊，臉頰貼著那冰冷的白布，放聲痛哭。
「嗚嗚嗚……林辰……」
這一刻，趙曉玥和周凱沒有再勸她。
她需要發泄。
趙曉玥自己也哭得泣不成聲，被周凱攬在懷裡，肩膀不住地聳動。
蘇婉婉的心，像是被一隻巨手揉碎了，疼得無法呼吸。
她後悔了。
她後悔自己重逢後，為什麼一直沒有向林辰袒露心聲。
她後悔為什麼沒有早點跟他和好。
她後悔沒有告訴他，不管他有什麼困難，自己都願意和他一起面對。
她更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在乎什麼家族，在乎爺爺的看法！
為什麼要讓他去研究什麼圍棋！
如果不是她的要求，林辰就不會分出那麼多精力去看棋譜，他就不會那麼累。
那他是不是就不會出車禍了？
她那麼在乎那些做什麼！他們不認可又能怎麼樣！只要自己喜歡不就好了嗎！
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周凱，此刻也收起了所有表情，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
「兄弟……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你還這麼年輕，你這麼優秀……老天爺真是瞎了眼啊！」
就在整個房間被濃得化不開的悲傷籠罩時。
一個很輕，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在周凱耳後響起。
「你們這是怎麼了？」
「病床上的是誰啊？」
周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以為自己悲傷過度，出現幻聽了。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林辰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不會吧？
林辰的魂兒回來了？
周凱僵著脖子，一動也不敢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哆哆嗦嗦地小聲說。
「兄……兄弟，你是不是還有什麼心愿沒了結啊？」
「你要不……晚上託夢給我呢？大白天的……這樣有點嚇人啊！」
他身後的林辰，一臉問號。
這都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周凱的肩膀，想讓他回過頭看看自己。
然而，就是這一下。
「啊——！」
周凱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渾身猛地一哆嗦，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同時下意識地猛然回頭。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血肉模糊、面目可憎的林辰。
可沒想到，林辰就那麼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後，哪有一點出車禍的樣子？
周凱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指著林辰，結結巴巴地問。
「兄……兄弟，你……是人，還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直趴在病床邊痛哭的蘇婉婉，聽到這邊的動靜，也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當她看到那個完好無損、一臉莫名其妙的林辰時，洶湧的淚水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下一秒。
她像是離弦的箭，猛地從地上彈起，瘋了一樣沖了過去。
在林辰和周凱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頭扎進了林辰的懷裡，伸出雙臂，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