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一臉的茫然。
前兩天？
什麼事？
因為劉明住院，他這兩天只要一有空就往醫院跑，根本沒時間登錄「圍城」。
他最後一次登錄，還是劉明出車禍之前的那個晚上。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他碰到一個棋力極高的高手，兩人鏖戰了一個多小時，自己最後才險勝半目。
那是他重拾圍棋以來，下得最艱苦、最酣暢淋漓的一盤棋。
看著林辰那副狀況外的表情，老人眼底剛剛升起的一絲期待，瞬間就淡了下去。
甚至還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失望。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連圈內熱點都不知道的門外漢。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語氣也變得有些意興闌珊。
「年輕人，你但凡是關注這個圈子的，就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網上都傳瘋了。」
林辰這下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大爺，我是真不知道，您方便跟我們說說嗎？」
老人嘆了口氣，似乎覺得對一個外行講這些有些對牛彈琴，但還是開了口。
「就在幾天前的一個晚上，『圍城』上出了一件大事。」
「一個業餘五段的選手，竟然贏了一名職業九段的選手。」
林辰聞言，倒是沒覺得有多麼驚世駭俗。
「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吧？」
「『圍城』上面的段位其實水分不小，有些隱藏在民間的真高手，可能段位並不高。」
老人聽了這話，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果然什麼都不懂」。
「如果只是這麼簡單，當然不會成為大事件。」
老人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激動。
「之所以成為大事件，是因為，那名被擊敗的職業九段選手，不是別人！」
「正是何杰，何九段！」
何杰？
這個名字讓林辰的表情微微一凝。
旁邊的蘇婉婉則是一臉疑惑，她不懂圍棋，自然也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
她輕輕碰了碰林辰的胳膊，小聲問道。
「何杰是誰？」
林辰側過頭，耐心地為她解釋。
「何杰，是一名職業棋手。十七歲就拿了世界冠軍，同年直接從職業四段破格晉升為九段，是國內最年輕的八冠王。」
「他的棋風凌厲，算路精準，前幾年在棋壇幾乎是統治級的存在。只不過……」
林辰頓了頓。
「只不過近兩年，他的狀態不是特別好，再加上對手不講武德，幾次大賽都和冠軍失之交臂。」
老人重重地點了點頭，接過了話頭。
「沒錯！可就算他狀態不好，那也是貨真價實的世界冠軍，是八冠王！是真正的職業九段！」
「一個站在圍棋金字塔頂端的人物，卻在『圍城』上，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業餘五段給贏了！這事一出來，整個網絡都炸了！」
老人越說越興奮，仿佛親眼見證了那場對局。
「後來，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個業餘五段到底是誰，想把他挖出來。可惜的是，那個人，和何杰下完那盤棋後，就直接下線了，之後再也沒有登錄過『圍城』。」
「所以，那個神秘高手的身份，至今還是個謎。」
林辰聽完，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最合理的猜測。
「那估計是某個職業選手開的小號吧？」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概率很小。」
老人搖了搖頭。
「據說何杰下完那盤棋後，第一時間就跟圈內相熟的職業選手打聽了，問是不是他們在跟他開玩笑。結果所有人的反饋，都不是。」
林辰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那會不會是國外的職業選手？」
「更不可能。」
老人再次搖頭，語氣篤定。
「『圍城』的後台工作人員後來被人扒出來，說查過那個ID的登錄IP，就在國內。」
「一個不在職業圈內，IP又在國內的純草根棋手，能正面贏下何杰……嘖嘖……」
這下，連林辰都有些驚訝了。
如果老者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這個結果確實堪稱恐怖。
「如果不是職業選手的話，那能贏何杰，這個人絕對有職業八段，甚至是九段的實力了。」
「沒錯！」
老人臉上流露出神往與敬佩。
「而且，這場對弈的過程極其精彩，簡直是神仙打架！現在網上已經有很多職業棋手復盤講解這場棋局了。」
「我也正在研究這盤棋。」
老人的目光落回到面前的棋盤上，眼神里滿是痴迷。
「說實話，那個業餘棋手下的棋，太漂亮了，太有靈氣了。我實在是很難想像，一個草根棋手，能和曾經的世界冠軍下到這種程度。」
聽到這裡，林辰心裡的好奇徹底被點燃了。
到底是怎樣的一盤棋，能讓一個痴迷圍棋的老人，給出如此高的評價？
能讓一個前世界冠軍，都折戟沉沙？
林辰的目光也投向了石桌上的棋盤。
「大爺，我可以看看這場棋局嗎？」
「當然可以！來！」
老人像是找到了知音，熱情地招了招手。
林辰走上前去，目光落在棋盤上。
棋盤上的黑白子錯落有致，顯然是按照那場對局的棋譜擺放的。
只看了一眼，林辰的眉頭就不由自主地輕輕皺了起來。
這盤棋……
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棋盤上的局勢犬牙交錯，黑白雙方在中腹展開了激烈的絞殺，看上去驚心動魄。
林辰的視線從棋盤的左上角，緩緩移動到右下角，將整個棋盤的局勢盡收眼底。
他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這個布局……
這個定式……
還有中腹這塊被圍殺的白棋大龍……
這……
這不就是他那天晚上在「圍城」下的最後一盤棋嗎？！
那個ID叫「傑然不同」的對手，開局咄咄逼人，中盤攻殺凌厲，有好幾次都把他逼入了絕境。
而他自己，則是在絕境中不斷尋找生機，最終靠著一個精妙的「劫爭」，才以半目的微弱優勢，艱難取勝。
難道……
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猛地從林辰的心底里冒了出來。
那個ID叫「傑然不同」的……就是何杰？！
而那個引爆網絡，擊敗了世界冠軍的神秘業餘五段……
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