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經理答應一聲，立刻在前引路。
「老爺子，這邊請！」
三人跟著他穿過大廳，來到包間。
林辰一進去，眼角不易察覺地跳了跳。
這包間大得有些離譜，裡面那張巨大的紅木圓桌，別說他們三個人，就是再來二三十號人，也坐得下。
牆上掛著的名家字畫，雖然林辰不識貨，但也看得出絕非凡品。
「老爺子，您三位先坐，我馬上叫後廚安排。」
大堂經理躬著身子，連退出包間都是倒著走的。
「好，你去忙吧。」
五大爺隨意地擺了擺手。
待經理走後，五大爺一屁股坐下，卻沒坐主位，反而扭頭衝著三大爺努了努嘴。
「老三，你坐中間？」
三大爺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請客，你坐。」
「嘿，那我就不客氣了！」
五大爺嘿嘿一笑，大馬金刀地坐上了主位。
然後，他熱情地拍了拍自己右手邊的椅子。
「小林，來，坐我這兒。」
三大爺則慢悠悠地坐在了他左手邊。
三人剛坐定，林辰便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五大爺，我看這兒的大堂經理跟您很熟啊，您是常客？」
五大爺正端起茶杯，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喝了口茶。
「嗯，是啊。」
說完，就沒下文了。
林辰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五大爺，在公園裡看著咋咋呼呼，一副藏不住事兒的模樣，實際上心思深沉著呢。
根本不想跟自己透露半點信息。
這家大酒樓，如果他沒猜錯，恐怕就是這位五大爺的產業。
或者，是他家的產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辰就愈發肯定。
從他們一踏進酒樓大門開始，他就一直在暗中觀察。
無論是前台接待，還是過路的服務員，看到這兩位大爺，都像是老鼠見了貓，眼神里除了恭敬，還有一絲畏懼。
尤其是那位大堂經理。
他對五大爺的態度，那不是簡單的尊敬，而是刻在骨子裡的、下級對上級的絕對服從。
可他對三大爺，雖然也客氣，卻明顯少了一層那種深入骨髓的敬畏。
按理說，能拿唐伯虎真跡當賭注，三大爺的家底和身份，絕對不比五大爺差，甚至可能更勝一籌。
大堂經理這截然不同的態度，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五大爺，或者五大爺的家人，是他的老闆。
最關鍵的證據是，他們來這一路上，壓根就沒提過誰請客。
可三大爺一進門，就理所當然地認為該由五大爺做東。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林辰剛剛那句問話，就是在試探。
結果，老頭子滴水不漏。
這兩個老狐狸，一個比一個精明。
林辰心中失笑。
費這麼大勁把自己從公園裡請來，估計是想探探自己的底細吧。
行啊。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玩。
思及至此，林辰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仿佛真的只是個被長輩熱情款待的晚輩。
不一會兒，菜流水般地被端了上來。
清蒸東星斑、澳洲大龍蝦、佛跳牆……
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來，小林，陪我們兩個老頭子喝一杯！」
五大爺想親自給林辰倒了一杯酒，被林辰攔下，自己接過酒瓶給三人倒滿酒杯，酒香瞬間溢滿了整個包間。
兩位大爺暗中點點頭，這小子還算識大體，沒有讓長輩給他倒酒。
三大爺板著臉，舉起了酒杯。
「小子，你棋下得不錯，就是不知道酒量怎麼樣。」
林辰心裡明白，這是準備酒桌上套話了。
他端起酒杯，和兩位大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三大爺，圍棋上我也只是僥倖贏了您，這要說喝酒我可不敢跟您比，您喝的酒比我喝的水都多。」
一杯酒下肚，五大爺的話匣子仿佛被打開了。
「小林啊，你這麼年輕，棋力就這麼了得，到底是幹什麼工作的啊？這麼有閒工夫研究圍棋？」
來了。
林辰夾了一筷子龍蝦肉，慢悠悠地嚼著。
「也沒什麼，就是個寫代碼的，天天對著電腦，也沒什麼意思。」
他這話半真半假，算法工程師可不就是寫代碼的麼。
「寫代碼的？」
三大爺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職業不太了解，但也知道現在年輕人好多都是幹著的。
「那你哪位圍棋師父叫什麼名字，我看看我認不認識？」
三大爺還是不死心，想弄明白那位隱士高人是誰。
林辰又給三人把酒倒滿。
「我師父那人，脾氣古怪，不喜歡見生人，也不讓我提他的名字。」
我就是不說，反正你們也找不到，隨便你們怎麼猜。
「哦——」
兩位大爺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越是這樣，他們越覺得林辰的師父是位深不可測的世外高人。
五大爺又換了個話題，問道。
「小林啊，你是哪裡人啊？」
這個林辰沒必要隱瞞，直接答道。
「我是江北人。」
五大爺點點頭。
「江北啊，離這可挺遠的，你說來這裡出差，是做什麼業務啊？」
林辰又夾了一筷子佛跳牆裡的鮑魚，含糊道。
「我們公司是做人工智慧的，正好有客戶在這邊，過來談談合作。」
「人工智慧？」
五大爺眼神一亮。
「這個最近挺火啊，這玩意兒掙錢嗎？」
三大爺斜睨了他一眼，帶著幾分不屑。
「老五，你這就露怯了吧？人工智慧不僅掙錢，還能替代人力節省成本，這可是未來的一大趨勢啊。」
五大爺一聽，頓時來了興致，一拍大腿。
「這麼好？回頭咱們也投資，整一個！」
三大爺冷哼一聲。
「這不是你說整就整的，這裡面的門道深著呢，得有懂行的人才行。」
五大爺的目光「唰」地一下就落在了林辰身上，眼睛裡冒著精光。
「這不小林懂嗎！咱們投小林不就行了！」
林辰差點被嘴裡的湯嗆到，連忙擺手。
「五大爺，您二位就別跟我開玩笑了，我就是個打工的。」
「咱們還是喝酒，喝酒。」
說罷，林辰又站起身，主動敬了兩位大爺一杯。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個老頭變著法兒地想從林辰嘴裡套出點有用的信息。
但林辰滑得跟泥鰍一樣，三言兩語就把話題引開，反而一個勁兒地勸他們喝酒。
一來二去，林辰沒醉，這兩個老頭自己先喝高了。
最先頂不住的是五大爺。
他的酒量明顯比三大爺差了一大截，幾杯酒下肚，臉紅得像關公，舌頭也開始打結，拉著林辰就開始口若懸河。
「小林啊……嗝……我跟你說，我……我這輩子，不容易啊……」
他開始講述自己的發家史，從當年白手起家，到後來怎麼抓住機遇一步步做大，家裡的情況，幾個不成器的兒子……
講到最後，他一把抓住林辰的手，眼睛放光。
「我……我還有一個孫女！長得那叫一個漂亮！跟你……跟你歲數差不多！改天，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
一開始三大爺看他這德行，還想攔著點，結果被五大爺灌了幾杯，自己也上了頭。
兩個老頭喝多了，竟然當著林辰的面開始攀比起來。
先是比資產。
再是比收藏。
最後比到了家庭。
林辰在一旁默默地吃著菜，一句話沒問，這倆老頭自己就把老底抖了個乾乾淨淨。
只可惜，兩個老頭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卻始終沒提自己的全名，一直用「老三」「老五」互相稱呼。
看著兩個加起來有一百五十歲的老頭，像兩個爭糖吃的小孩一樣吵個不休，林辰也沒了再待下去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兩個老頭中間。
「兩位大爺，時間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兩個老頭早就忘了最開始的目的是什麼，醉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揮了揮手。
「走吧……走吧……嗝……記得……改天……我把我孫女……介紹給你……」
林辰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出包間。
他找到那位大堂經理，指了指包間的方向。
「裡面兩位老爺子喝多了，你找兩個機靈點的人去照顧一下。」
大堂經理雖然不知道林辰是什麼人，但能跟自家老爺子一起吃飯，那絕對不是一般人。
他立刻點頭哈腰。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馬上安排！」
林辰點點頭，沒再多說，徑直走出了這家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