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下行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才飯桌上所有虛假的溫情。
李秀錦站在林辰身邊，能聞到他外套上沾染的、自己家裡廚房的煙火氣。
那味道，讓她生出一種荒唐的歸屬感。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他就是自己的。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冰冷的現實涌了進來。
小區樓下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被另一盞燈切割得支離破碎。
「謝謝你，林辰。」
李秀錦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林辰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看她，只是望著遠處黑暗中的一點光。
「我覺得這件事，你還是找個機會跟你父母說清楚比較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騙他們一次，未來就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這個謊。」
李秀錦的心，被這句話輕輕刺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
可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被路燈照得有些失真的影子。
「我……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跟他們說清楚的。」
林辰這才轉過身，黑沉的眸子在夜色中看著她。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上車離開了小區。
李秀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子消失在拐角處，感覺心底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一起被帶走了。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和剛才那一桌子菜的香氣。
一切，都像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
第二天。
京城。
為期一周的行業內部交流學習會，在一座五星級酒店的會議中心正式拉開帷幕。
蘇婉婉坐在會場中，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更襯得她容顏絕麗，氣質出塵。
她就像落入了一群灰麻雀里的白天鵝，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會議間隙，總有那麼些自認青年才俊的男人，端著咖啡，裝作不經意地湊過來。
「你好，認識一下？我是XX公司的總經理，我姓趙。」
「美女，你也是來參加交流會的？加個微信吧，以後多交流。」
蘇婉婉一律報以禮貌而疏離的微笑，然後用一句「不好意思，我不太習慣加陌生人」直接回絕。
被拒絕的男人們，臉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掛不住。
但看著她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卻又生不出一絲脾氣。
直到午餐時間，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終於出現了。
酒店的自助餐廳里，蘇婉婉剛選好餐點，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個身影便帶著一股油膩的香水味，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來人約莫四十多歲，地中海的髮型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金表，挺著個啤酒肚，看向蘇婉婉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審視和欲望。
蘇婉婉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她想過會有些自命不凡的人來搭訕。
但沒想到，會是一個快能當她爹的大叔。
尤其是對方那種久居上位者所帶出來的，理所當然的目中無人感，讓她從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一陣噁心。
「美女，一個人吃飯啊？」
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酒熏黃的牙。
「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叫王志強，輝煌科技的老總。我從早上開會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他說著，身體前傾，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我一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
蘇婉婉拿起餐叉，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王志強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害羞，臉上的笑容更加自信。
「看你這麼年輕，又這麼上進，一個人在外面打拼，這幾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唉，我一想想就心疼。」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這樣，你別在原來的公司幹了，來我們輝煌科技。每個月想要多少錢，你自己開個價。」
「只要你能來，多少錢我都給你，怎麼樣？」
蘇婉婉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想包養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劃破了對方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
王志強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哎，不要說的這麼難聽嘛。」
「我是真心喜歡你，想讓你少奮鬥幾年。」
他看著蘇婉婉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等過兩年，我公司上市了，我就和我家那個黃臉婆離婚。」
「到時候，我就娶你，怎麼樣？」
蘇婉婉笑了。
那笑容很美，卻不帶一絲溫度。
「你公司叫什麼名字？」
「輝煌科技！」
王志強挺了挺胸膛，語氣中充滿了自豪。
「哦。」
蘇婉婉不急不緩地應了一聲，然後，在王志強得意的注視下，拿出了手機。
她沒有查找什麼，而是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蔡叔。」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幫我查一下，一家叫『輝煌科技』的公司。」
「我要讓它在一周之內破產。」
電話那頭的蔡叔沒有問任何原因，只是沉聲應道。
「好的，小姐。」
蘇婉婉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只是在吩咐保姆晚上做什麼菜。
王志強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有點摸不清對面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的底細了。
難道她還有什麼背景？
不可能。
他迅速否定了這個想法。
有背景的千金大小姐，誰會來參加這種級別的交流會？
各家公司派來的，除了一些領導外，基本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角色。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獵艷。
這些沒什麼背景，又長得漂亮的女職員，只要許以好處，哪個不是乖乖就範？
等自己玩夠了，再找個理由甩掉，簡直百試不爽。
想到這裡，王志強的膽氣又壯了起來。
「你嚇唬誰呢？」
他嗤笑一聲，臉上滿是鄙夷。
「就憑你一個電話，還想讓我的公司破產？你以為你是誰啊？」
蘇婉婉沒有跟他爭辯。
她只是優雅地端起果汁，輕輕抿了一口。
「你不信？」
她放下杯子，淡淡地說道。
「那你等著，看看過一會兒，有沒有人給你打電話。」
王志強半信半疑地盯著她。
雖然嘴上強硬，但他心裡確實有點發毛，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胡說八道了。
餐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刀叉碰撞的輕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王志強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時候。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是他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