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身體被兩個西服壯漢一左一右地架著,四肢百骸中最後一絲力氣也徹底消失了。
他像一個被抽掉骨頭的布偶,被直接拖出了西餐廳的大門。
一陣粗暴的推搡,他被扔進了一輛黑色商務車的后座。
車內光線昏暗,一股混雜著皮革與劣質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辰借著窗外飛速閃過的路燈光,勉強看清了車內的景象。
楚湘蘭癱倒在另一側的座椅上,雙目緊閉,絕美的臉龐上毫無血色,顯然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林辰強撐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大腦在眩暈中飛速運轉。
在楚氏集團自家的地盤,綁架楚家的大小姐。
這背後要麼是勢力滔天、足以和楚家掰手腕的商業對手,要麼就是一群徹頭徹尾不計後果的亡命之徒。
無論是哪一種,他這個「唯一的目擊者」,都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
他的腦中閃過自己離開酒店前,對程歡歡的囑咐。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他只能寄望於那個機靈的女孩能夠察覺到異常,及時報警,或者通知楚家的人。
強烈的眩暈感與無力感如同決堤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地湧來,吞噬著他最後的抵抗。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最終,林辰的意識徹底陷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林辰的意識像是沉在深海,掙扎著,一點點從混沌中艱難地浮出水面。
他緩緩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醫院裡刺眼到泛著冷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身旁吊杆上正在一滴滴落下的輸液袋。
手背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感。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被子。
房間裡除了兩名正在低聲交談的護士,還有三名身穿警服的警察。
一名面容沉穩、不怒自威的中年警察站在床邊,目光如炬地審視著他。
另外兩名年輕警察則站在不遠處,其中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警,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善。
中年警察見他醒來,上前一步,聲音平穩地開口。
「你醒了?」
林辰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火,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
「警察同志,我這是怎麼了?綁架我的人呢?」
他話音剛落,那名年輕女警立刻幾步走了上來,唇角一撇,發出一聲清晰的冷笑。
「綁架?你是演戲上癮了吧?」
「別裝了,說說吧,你到底對楚湘蘭做了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讓林辰瞬間怔住。
他看向那名女警,眉頭緊緊皺起。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和楚總都是受害者,我們被人下藥了。」
「被人下藥?」
女警的冷笑更明顯了,她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辰。
「我看,是你給別人下的藥吧?」
這頂「下藥」的罪名,就這麼直接、蠻橫地扣在了他的頭上。
林辰的目光掠過她,沒有動怒,轉而看向那個態度明顯更中立的中年警察。
他冷靜地提出了兩個問題。
「警官,我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還有,和我在一起的楚湘蘭女士,她現在安全嗎?」
中年警察,也就是張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邏輯感到有些意外。
「楚湘蘭女士已經被送到了楚氏旗下的私立醫院,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至於你……」
張隊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我們接到舉報,稱你迷暈了楚湘蘭女士,並將她帶到酒店,並實施了qj。我們的人趕到時,發現你和昏迷的楚女士同在酒店房間內,而且你和楚女士都衣衫不整。」
一旁的年輕女警劉警官立刻不失時機地補充道。
「不僅如此,我們還在你的西裝口袋裡,搜出了某種藥物的包裝!」
這一番話,構建出了一條對林辰極其不利的,「完整」的證據鏈。
人證、物證、現場,一應俱全。
然而,林辰聽到「藥物包裝」後,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敏銳地抓住了其中第一個致命的邏輯漏洞。
他抬眼看向張隊,反問道:「只搜出了包裝?那藥物本身呢?」
「如果我要用它來犯罪,為什麼還要把包裝這麼關鍵的物證留在自己口袋裡?這不符合一個蓄意犯罪者的基本邏輯。」
他平靜地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並且,按照你們的說法,我也被迷暈了。難道我做完這一切,不選擇逃跑,反而要給自己也來上一份迷藥,然後躺在現場等著你們來抓我嗎?」
這一連串的反問,如同一記記重拳,打在了對方的邏輯軟肋上。
劉警官被問得一時語塞,臉頰漲紅,隨即強行辯解。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故意製造自己也被迷暈的假象,來脫罪!」
「小劉!」
張隊抬手制止了她,目光重新落在林辰身上。
「我們會對那個包裝物進行化驗。現在,需要你配合我們進行血液樣本的提取。」
林辰平靜地伸出了另一隻沒有輸液的手臂,任由一旁的護士上前操作。
他沒有停止自己的思考,反而主動拋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回憶了自己昏迷前聽到的那句話。
「警官,在我徹底昏迷前,綁架我們的人很奇怪地問了我一句『你怎麼還沒發作』。」
「這句話,至少能證明兩點。」
「第一,我和楚總,都是被第三方下藥的受害者。」
「第二,我中的藥,或者說我的身體反應,和他們預想中的情況並不一樣。我建議你們,重點化驗一下我和楚總血液里,藥物成分的劑量,以及代謝殘留的差異。」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完全不像一個剛剛脫離危險、驚魂未定的受害者,更不像一個罪行敗露、垂死掙扎的嫌犯。
張隊聽到這番話,正準備轉身的動作明顯一頓。
他看向林辰的目光,第一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眼前這個年輕人,冷靜、清醒得有些可怕。
他示意一旁的劉警官。
「把他的話,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
劉警官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違抗隊長的命令,只能不情不願地拿出記錄本。
就在此時!
「砰」的一聲!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楚湘南帶著一名神情冷峻、西裝革履的中年律師,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與恨意,徑直走到張隊面前。
他身後的律師立刻遞上一份文件,用一種冰冷而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張隊,我們楚總的傷情鑑定報告已經出來了。」
「報告顯示,楚總確實有被侵犯的痕跡,並且……」
律師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病床上的林辰。
「我們已經成功提取到了對方的DNA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