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生日宴席終有散場之時。
林辰把眾人一一送上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空落落的。
他先是叫了代駕，將父母安穩送回了家。
劉芸本想讓林辰在老家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可林辰有心事，現在就想趕緊回江北。
「兒子，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劉芸下車前，心疼地拉著他的手囑咐道。
林辰點點頭，目送著父母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這才讓代駕掉頭，駛向江北的紫苑花城。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如流光般向後飛速掠去，光怪陸離，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半分焦灼。
他靠在后座，一遍又一遍地解鎖手機。
屏幕上乾乾淨淨，沒有來自那個熟悉頭像的任何新消息。
回到家，推開門的一瞬間，巨大的空曠與寂靜迎面撲來。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影子。
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玄關，門口沒有快遞盒子。
客廳的茶几上，也空空如也。
林辰的心，跟著這空蕩蕩的屋子，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掏出手機，終是沒忍住，給蘇婉婉發去了一條信息。
「我到家了，沒看到禮物。」
發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機屏幕始終暗著，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期待。
他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走進浴室，將自己扔在冰冷的水流下，試圖用這種方式強行冷靜下來。
可水聲也無法掩蓋他心底越來越響的不安。
當他擦著頭髮從浴室走出來時，原本死寂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的，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名字。
林辰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手機，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擂動。
他劃開接聽鍵，深吸一口氣，將手機貼到耳邊。
「餵？」
電話那頭，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辰的心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緊手機，聲音都繃緊了。
「婉婉，你怎麼了？」
終於，電流里傳來了一絲微弱的聲響。
是她的聲音，很輕，很小，像是躲在某個角落裡偷偷打來的電話。
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哭腔。
「林辰……生日快樂……今天本來我應該在你身邊的，可是……」
一句話，讓林辰所有緊繃的神經都斷了。
「婉婉，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
「你只要好好的就行。聽你聲音……你哭了？」
「沒有。」
她迅速地否認，鼻音卻重得像是在撒嬌。
「就是……有點想你了。」
「我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去，可能得等畢業答辯完之後了。」
「好，沒事。」
林辰柔聲安慰著。
「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不用擔心我。」
「嗯。」
電話那頭的蘇婉婉似乎調整好了情緒，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狡黠的笑意。
「對了，你的生日禮物。」
「我放在我的臥室了，你自己去拿吧！」
林辰愣住了。
「你的臥室？」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你不是……不讓我進你臥室嗎？」
重逢幾個月，重歸於好也兩個多月了。
這間臥室，就像是他們之間最後一道無形的牆，她從不允許他踏入半步。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女朋友的臥室對自己設為禁區？
他原以為，這代表著她心裡還有沒解開的結。
沒想到，今天……
電話里傳來蘇婉婉清脆的笑聲，像是一串銀鈴，敲散了他所有的胡思亂想。
「那是以前。」
「今天開始，你可以進我臥室了！」
林辰的心臟猛地一跳，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瞬間包裹了他。
這不僅僅是允許他進入一個房間。
這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將自己的一切都向他完全敞開的姿態。
「那我……進去了？」
他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手心竟然有些冒汗。
「進去吧！」蘇婉婉的聲音里滿是鼓勵。
林辰輕輕轉動門把手。
門沒有鎖。
其實自從他搬進來，這扇門就從沒鎖過。
哪怕是他睡沙發的那段日子，她也只是關著門而已。
因為她了解他。
她知道，只要她不同意，林辰絕不會越雷池一步。
房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
那是獨屬於蘇婉婉的味道，縈繞在他鼻尖，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房間非常整潔，陳設也簡單。
一張書桌，一個化妝檯，一個衣櫃，一張床。
還有一個放著些小擺件的架子。
雖然東西不多，卻被她收拾得格外溫馨。
這裡的布局，讓林辰的思緒瞬間飄回了三年前。
他們曾經在江北大學城附近租住的那個房子，也是這樣簡單的陳列。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卻並沒有發現任何像是禮物盒的東西。
「我進來了。」
「看到禮物了嗎？」
「沒發現，」林辰老實回答，「是在衣櫃裡面嗎？」
「不是！」
「那在哪裡？」
「你看到牆面上掛著的那塊布了嗎？」蘇婉婉提示道。
林辰順著她的指引看去，這才注意到。
在蘇婉婉那張鋪著粉色床單的床頭正上方，牆壁被一大塊同樣是粉色的布給遮蓋住了。
因為屋子的壁紙本身就是粉色系，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其中的蹊蹺。
「我看到布了。」
「把它摘下來！」
電話那頭，蘇婉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林辰依言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塊柔軟的布料。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一拉。
粉色的布簾如瀑布般滑落。
當牆壁上的景象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時，林辰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牆上……
滿滿一整面牆，貼著的，全都是他的照片。
成百上千張，密密麻麻，從天花板一直鋪到床頭。
有他伏案工作的側臉，線條專注而凌厲。
有他倚在沙發上睡著的模樣，神情放鬆而溫和。
有他對著手機屏幕傻笑的瞬間，眉眼彎彎。
有他皺著眉沉思的樣子，眼神深邃。
每一張畫的右下角，都標註著一個日期。
從他們大一相戀開始，一直到前幾天。
哪怕是他離開的那三年都有，就頻率沒那麼頻繁，這些都是抓拍的瞬間，是她拍的嗎？
她，竟然用這種方式，記錄著對他的思念。
即便是那三年，她也是這樣默默在關注自己，並沒上前打擾。
而自己卻一直沒有發現。
林辰數了數，這三年的照片就有幾十張。
也就是她幾乎每個月都會來一次江北。
她可能就是過來拍了張照片，就離開了。
林辰感覺自己的眼眶在發熱，有什麼東西涌了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電話里，蘇婉婉的聲音再次響起，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林辰，你看到了嗎？」
「嗯……」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林辰，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天天快樂。」
「祝你，每時每刻，都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