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路將車開得極穩，一路無話。
他先是帶林辰去就近的醫院處理了一下，身上和臉上的傷。
然後本來想帶他去吃個飯，卻被林辰拒絕了。
林辰說回去還有些事情要做，閆路沒辦法，就將他送回住處。
林辰靠在副駕座椅上，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還殘留在鼻尖，身上的傷害隱隱作痛。
他沒有理會這些，目光穿過車窗，投向遠方。
那裡是天南的方向。
回到熟悉的公寓，林辰甚至沒有開燈，徑直走進臥室，從衣櫃深處拖出了那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過去幾個月的經歷，連同六天地獄式的訓練，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甚至來不及脫掉外套，身體便重重地砸在床上，瞬間沉入無夢的睡眠。
周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林辰醒來，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酸痛的抗議，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沉默地在公寓裡走了一圈，關掉水閥總開關，拉下電閘，最後擰緊了燃氣管道的閥門。
他將鑰匙揣進兜里，卻沒有絲毫要退租的意思。
因為他想起，遠在天南的蘇婉婉，也一直為他們保留著當初的那個小窩。
這或許是獨屬於他們之間，不需要言說的默契。
走出小區，街角包子鋪的蒸籠正冒著騰騰熱氣，食物的香氣在清晨的空氣中瀰漫。
林辰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籠小籠包。」
他付了錢，接過那份溫熱。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清冷的女孩，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當初也是這樣，提著一籠小籠包，試圖敲開那扇緊閉的房門。
明明才過去短短几個月，卻感覺像是隔了一輩子那麼久。
林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周凱小區的樓下，林辰將車鑰匙拋了過去。
周凱接住鑰匙，一向洪亮的大嗓門此刻卻有些沉悶。
「兄弟，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千萬別跟我客氣。」
林辰伸手，在他厚實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你媳婦照顧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的目光轉向旁邊的趙曉玥。
「等我在那邊穩定了，到時候邀請你們去天南玩。」
趙曉玥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不像周凱那麼能憋著。
「你跟婉婉……」
她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本來就沒幾個朋友，無話不說的就你們倆，現在倒好，一個一個全跑去那麼遠的地方！」
林辰的心裡微微一揪。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對著兩人最後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有些告別，行動比言語更有分量。
走出一段路，他撥通了母親劉芸的電話，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他告訴父母，自己要去天南，蘇婉婉在那邊遇到了一些麻煩，他需要過去幫忙。
他將所有的危險和不確定性，都輕描淡寫的帶過。
電話那頭，父親林國強的聲音充滿了理解和鼓勵。
母親則只是反覆叮囑他要照顧好自己，早點把婉婉平平安安地接回來。
父母無條件的信任，是他前行最大的底氣。
掛斷電話，林辰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江北機場。」
機場航站樓內人來人往。
林辰一眼就看到了候機廳里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程歡歡、王軒、李楠，還有站在他們旁邊，神情堅定中帶著一絲興奮的劉明。
劉明在林辰發出邀請的第二天，就給了肯定的答覆。
據他說，他女朋友于敏聽完後，直接拍板，讓他必須跟著去。
「辰哥是幹大事的人，你不跟著他，你想幹嘛？只有跟著辰哥你才有更好的發展。」
這是于敏的原話。
看到林辰，程歡歡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樣蹦了過來，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老大！」
林辰對著眾人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可是一場硬仗。」
四個人，用無比堅定的點頭作為回答。
「好！」
程歡歡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林辰的臉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在燈光下有些明顯。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老大，你的臉？」
林辰下意識地摸了摸嘴角，那裡還有一片淡淡的青紫色。
「沒事，前幾天不小心受了點傷，沒什麼大礙。」
程歡歡一聽，立刻誇張地瞪大了眼睛，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
「老大，這可不行！」
她伸出手指，指著林辰的臉，語氣嚴肅得像是發現了一個重大BUG。
「你得趕緊把臉上的傷治好，你這張臉可是我們公司的門面！」
「接下來不知有多少姐姐，因為你這張臉給咱們投資和業務，你要是破相了，直接影響咱們的KPI啊！」
林辰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失笑。
「沒事，咱又不是靠臉吃飯的。」
「老大，你說你！」
程歡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雙手叉腰。
「明明可以靠臉就把我們養得白白胖胖的，非要辛辛苦苦地拼才華，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啊。」
沒等林辰回話，一直沒作聲的王軒突然接過話茬，用一種看破天機的語氣開了口。
「你懂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引來眾人注意。
「老大這叫，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
他頓了頓，賣足了關子，才吐出最後一句總結。
「三重保險，將那些有錢又有顏的姐姐們，吃得死死的。」
話音剛落，一陣鬨笑聲在幾人之間爆發開來。
離別的傷感，未來的迷茫，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輕鬆的笑聲沖淡了。
一種無形的凝聚力，在他們這個剛剛組建的草台班子中悄然形成。
這恐怕就是和同頻的人一起共事的好處吧！
林辰看著眼前這幾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那雙剛剛經歷過血與火淬鍊的眸子裡，映出了登機口的指示牌。
天南。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