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內。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辰和蘇婉婉的身體,瞬間僵住。
兩人所有的動作,都定格在了這無比尷尬的一瞬。
王軒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幾分醉意和大大咧咧的關切。
「我們給你打電話怎麼沒人接啊,你是不是在家?」
「我們給你帶了飯!」
蘇婉婉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林辰身下爬了起來,閃電般地背過身去,雙手慌亂地整理著自己凌亂的衣服和散亂的髮絲。
林辰還坐在床沿,整個人都有些沒緩過來。
他感覺自己胸口堵著一口老血,不上不下。
怎麼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他心中有一萬頭羊駝在奔騰,在咆哮,在發出對這操蛋命運的無聲控訴。
客廳里,劉明和王軒等人已經走了進來,隨手將打包的食物放在茶几上。
王軒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兩個吃得乾乾淨淨,連湯底都沒剩下的大碗。
旁邊的垃圾桶里,還能看到一些蝦殼之類的食物殘渣。
「我靠,老大這胃口可以啊,一個人幹了兩份海鮮面?」
王軒的大嗓門再次傳來,充滿了驚嘆。
劉明湊過去聞了聞空氣中還未散盡的鮮香,篤定地說道。
「這也不用大驚小怪,老大做的海鮮面實在是太好吃了,湯鮮味美,要是我,我也能吃兩大碗。」
「早知道老大回來做海鮮面,咱們還出去聚個屁的餐啊。」
王軒一拍大腿,滿是懊悔。
「讓老大多做點,這不比外頭那些飯菜好吃多了嗎?還健康!」
「是啊,平時老大工作忙,咱們也不敢要求他給咱們做,今天他主動做,咱們還沒趕上,這上哪說理去?」
劉明附和著,隨即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過老大下班的時候不是急急忙忙走了,說有重要的事嗎?怎麼一個人跑回來了?」
「誒,都這麼長時間了,老大怎麼還沒出來?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王軒也反應了過來。
「走,去老大房間看看!」
兩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臥室內。
蘇婉婉嚇得整個人都貼在了門邊的牆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扭過頭,用眼神向林辰求救,同時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快,搞定他們。」
林辰看著她那副又緊張又害羞的小模樣,心裡那股鬱悶之氣忽然就散了,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對著蘇婉婉,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她安心。
門外,王軒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他用力一擰。
沒擰動。
「老大,你在裡面嗎?怎麼還鎖門了?」
王軒開始「咚咚咚」地敲門。
劉明擔憂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老大,你沒事吧?回個話啊!」
林辰沒有立刻開門。
他走到門後,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數了三秒。
他需要用這個時間差,讓外面的人以為,他是真的睡著了,剛剛才被吵醒。
他將房門打開一道剛好能讓他側身通過的縫隙,高大的身體嚴嚴實實地堵住了門口,不留一絲一毫的視野。
王軒和劉明提著打包盒,正焦急地站在門外。
「老大,你果然在家!」
「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林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營造出的,剛剛睡醒的沙啞與不耐。
「你們不是去聚餐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給你打電話不接,我們還以為你出事了,擔心你,所以就提前結束了。」
王軒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往裡擠。
「給你帶了夜宵,趁熱吃。」
林辰的身體紋絲不動,穩穩地將他擋在了門外。
「不用了,我剛吃過了,不餓,你們吃吧。」
王軒不死心,他的視線落在林辰的衣領上,眉頭一皺,發現了不對。
「老大,你這睡覺還穿得這麼整齊啊?」
劉明也跟著附和,目光銳利地盯著林辰的臉。
「就是,而且你臉怎麼這麼紅?跟猴屁股似的。」
林辰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太累了,吃完飯躺著就睡著了,屋裡太悶,臉紅點不也很正常嗎?」
他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王軒還想再問點什麼。
林辰卻先一步反問,語氣加重了幾分。
「你們到底有事沒事?沒事能不能讓我休息了!」
說著,他伸手,一把從王軒手裡接過了那個打包盒。
「東西我收下了,你們也累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
逐客令下得如此明顯,王軒等人就算再遲鈍,也聽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只好悻悻地準備離開。
就在林辰心中警報解除,準備關上房門的瞬間。
「哐當!」
一聲不算大,但在此時卻格外清晰的金屬碰撞聲,突兀地從房間內傳來。
是蘇婉婉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那個銀色保溫杯。
剛轉過身的王軒和劉明,動作戛然而止。
兩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下,然後猛地轉過頭,伸長了脖子,試圖越過林辰的肩膀,看清裡面的狀況。
林辰的頭皮瞬間炸開。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用一聲劇烈的咳嗽,蓋過了那個該死的聲音。
「咳!咳咳咳!」
他順勢將門「砰」的一聲徹底關上,並反鎖。
門外的王軒和劉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搞蒙了。
林辰隔著門板,聲音沙啞地吼道。
「我說了房間悶,嗓子不舒服,你們趕緊散了,別在我門口杵著!」
門外的王軒和劉明面面相覷。
雖然感覺古怪到了極點,但林辰的態度如此堅決,他們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兩人嘀咕著走開了,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臥室內。
林辰背靠著冰冷的房門,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確認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看向書桌前。
蘇婉婉正彎著腰,剛剛把那個闖了禍的保溫杯從地上撿起來。
她抬起頭。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好事被打斷的鬱悶。
更是一種……又尷尬,又好笑的荒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