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若涵的腦子裡，還迴響著林辰最後那句話。
「為我們自己的以後，做打算。」
她看著林辰，那張年輕而英俊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讓她心悸的平靜。
「深入的研究和學習？」
孟若涵重複著這幾個字，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點乾澀。
「林辰，這……這和商業間諜有什麼區別？」
這個計劃聽起來太過瘋狂。
林辰轉過身，對上她寫滿憂慮的目光。
「孟總，你的用詞不準確。」
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但內容卻讓孟若涵感到一陣惡寒。
「這不叫間諜行為。」
「這叫合同條款下的技術適配，叫深度合作。」
「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在楚家的眼皮子底下進行，所有數據調用都有跡可循，完全合法，完全合規。」
「陽光下的陰謀，才最可怕。」
孟若涵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她還是不明白，林辰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做一件投入產出比如此不成正比的事情。
就為了那九成的利潤？
這利潤雖高，但星辰科技現在並不缺錢，根本沒必要去啃楚家這塊硬骨頭。
林辰似乎看穿了她的所有困惑。
他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
「孟總，你知道星馳科技最大的優勢是什麼嗎？」
孟若涵不假思索地回答。
「當然是軟體，是我們的星雲智駕系統。」
「沒錯。」
林辰點了點頭。
「但造車，是一個龐大且複雜的系統工程。」
「它不僅需要一個聰明的大腦，還需要強健的四肢和軀幹。」
「底盤的調校，三電系統的管理，龐大的供應鏈整合，還有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生產線工藝……」
「這些，都是需要數十年時間去積累沉澱的核心資產。」
「而這些，也正是楚家最引以為傲的資本。」
孟若涵靜靜地聽著。
她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麼，但那層窗戶紙，卻怎麼也捅不破。
突然，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腦海深處躥了出來。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著林辰的背影，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
「你的目標……」
「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的智駕業務。」
「你是想……親自下場造車。」
這句話說出口，連孟若涵自己都嚇了一跳。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辰沒有回頭，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新能源汽車，近幾年很火，很多人都認為，這陣風過去後，新能源汽車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一定會被淘汰，可我不這麼認為。」
「雖然我對汽車行業了解的不多，但我知道，科技在飛速發展，現在看似是隱患的東西，很快都會被解決，而現在入場正是最好的時候，優勝劣汰已經完成，留下的都是值得我們學習的榜樣。」
「接下來，就是正向的研發競賽。」
「掌握了最頂級的軟體算法，我們只是拿到了一張入場券。」
「只有將軟體和硬體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掌握完整的生態鏈，才能成為牌桌上最終的贏家。」
孟若涵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林辰到底想幹什麼了。
林辰的聲音繼續傳來，清晰地勾勒出他那副宏大的藍圖。
「根據合同，星馳科技的團隊，將以幫助楚家適配系統為名，光明正大地進駐楚家所有車型的研發中心。」
「我們將接觸到他們所有車型的底層數據，研究他們的三電技術，學習他們的供應鏈管理。」
「換句話說，楚家將為我們敞開他們最核心的技術寶庫，並且，還是他們付錢請我們去學。」
孟若涵感覺自己的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這個過程，等於星馳科技用楚家的成本和平台，來完成自己造車前期最艱難、最燒錢的原始技術積累。
這能為他們縮短至少五年的研發周期，更能避免無數需要用真金白銀去填的試錯成本。
那所謂的一九分成……
孟若涵倒吸一口涼氣，她終於徹底想通了。
楚家支付的，哪裡是什麼利潤分成。
那是學費。
是楚家自己掏錢，請林辰來學習如何瓦解他們自己的學費。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還不止。」
林辰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補上了最狠的一刀。
「當楚家的智駕系統，從大腦到神經網絡，都完全依賴我們的技術後，他們自身的研發團隊會怎麼樣？」
孟若涵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
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會……逐漸喪失核心競爭力。」
「最終，被徹底架空。」
林辰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到那個時候，他們就離不開我們了。」
「楚家的汽車，將徹底淪為我們的貼牌產品。」
孟若涵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現在甚至有些可憐楚湘蘭了。
那個精明幹練的女人，還以為自己為楚家的汽車業務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可她哪裡知道，她親手打開的，是楚家的潘多拉魔盒。
她為自己的家族，引來了一個最可怕，也最致命的敵人。
這次合作，楚家賣掉的，哪裡是智駕系統的未來。
他們賣掉的，是整個楚氏汽車產業的未來。
孟若涵的嘴唇動了動，她很想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對楚家下這麼狠的手。
她印象里的林辰，雖然手段高明，但還算是個有底線的人。
可這一次，他布下的這個局，狠辣得讓她都感到心驚。
就在這時，林辰轉過身來。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仿佛剛才那個顛覆一個商業帝國的計劃，只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
他看著孟若涵，眼神深邃。
「我這個人，其實並不大度，相反還記仇的。」
「楚家當初是怎麼對我的，我可一直都記著。」
「別人敬我一尺，我敬別人一丈。」
「但別人要是想把我踩進泥里，那我就只能把他全家都送進墳墓里。」
他的語氣很淡。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我本來這段時間還沒空搭理他們，沒想到他們自己撞上門來了。」
「這還真是……意外之喜。」
孟若涵徹底說不出話了。
原來如此。
原來這一切的背後，是復仇。
林辰看著她，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卻比寒冰更冷。
「放心，這只是一個開始。」
「汽車業務，只是楚家龐大產業里的一塊而已。」
「這次，就算收點利息。」
「接下來，我會讓他們自己，一步一步地，走進我給他們挖好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