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說得心花怒放,眼神中全是懷念的光。
可一旁聽著的胡老夫人,臉上的慈祥笑意卻慢慢凝固了。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重要,又極其令人不安的信息。
「婉婉,你是說,小林他喝酒,不會醉?」
老人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嚴肅。
蘇婉婉還沒察覺到外婆語氣的變化,點了點頭。
「是啊外婆,他說是天生的。」
「他還說他爸也是這樣,所以他和他爸從來沒一起喝過酒,因為他們倆誰也喝不倒誰。」
胡萍聽著只覺得新奇。
「這個還能遺傳?」
胡老夫人眼神中的凝重更深了。
「這個確實可以遺傳。」
「小萍,我跟你說過,我的爺爺,當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醫。」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每天都會有很多人來我家的藥房,請我爺爺看病拿藥。」
「當時,就有一個病人讓我印象十分深刻。」
老夫人的思緒仿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聲音也變得悠遠起來。
「他是我們當地的一位達官顯貴,和我爺爺也算有些交情。」
「他當時的症狀是經常胸悶,有時候心臟會感覺漏跳一拍,產生一種突然的失重感。」
「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心臟病的症狀。」
「而他有一個特點,在我們那裡特別有名。」
「就是千杯不醉。」
「不論喝多少酒,不管是什麼酒,他永遠都不會醉。」
蘇婉婉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一種莫名的預感,讓她心裡咯噔一下。
「那……不是和林辰一樣嗎?」
胡老夫人點了點頭,神情無比嚴肅。
「沒錯。」
「我爺爺當時給他會診後,就發現他的心臟已經有了很嚴重的問題。」
「但那種千杯不醉的體質伴隨著心臟問題,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憑藉多年的行醫經驗,我爺爺還是給他開了一些溫養心脈的藥。」
「可那個人吃了一段時間,病情卻始終沒有太好的起色。」
「於是,我爺爺就去找了他的師父,也就是我的師公。」
「師公聽完我爺爺的描述,不但不覺得棘手,反而很是興奮。」
「他馬上翻閱了他收藏的所有古醫書,終於在一本殘破的孤本上,找到了類似的病症記載。」
「根據書上的方子,師公重新開出了一副藥方。」
「那個人拿了新藥方回去,又服用了一段時間。」
「沒想到,竟然真的痊癒了。」
「不過,他也從此失去了那種千杯不醉的能力,變得和普通人一樣,喝酒會醉了。」
「後來我爺爺的師父說,這種病症,其實是病人身體內存在一種東西,能夠極快地分解酒精,所以才會千杯不醉。」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東西的存在,會對心臟造成持續的負荷,最終導致心臟出現嚴重的問題。」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蘇婉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終於明白了外婆的意思。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外婆,您的意思是說……」
「林辰,他也有可能……患有這種疾病?」
蘇婉婉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林辰的父親,就是心臟病。
而且,醫生說過,這種病有很高的遺傳性。
千杯不醉的體質。
遺傳性的心臟病。
所有的症狀,全都對上了。
難道,真的……是這樣?
胡老夫人看著外孫女煞白的臉,嘆了口氣。
「有這種可能性。」
「不過,我爺爺他師父也說過,這種病症的發病也是有概率的。」
「有的人身體底子好,一輩子都可能不會發病。」
蘇婉婉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都帶著顫抖。
「外婆,我想要那個藥方。」
「您能幫我弄到嗎?」
胡老夫人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
「婉婉,你是擔心小林嗎?」
「你先不用太擔心,畢竟,這也只是有可能……」
蘇婉婉的眼眶紅了,她打斷了外婆的話。
「外婆,其實……」
「林辰的父親,三年前就是因為嚴重的心臟病,才住院治療的。」
「醫生說,這種病,有遺傳性。」
「什麼?」
一旁的胡萍再也坐不住了,她震驚地站了起來。
「婉婉,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蘇婉婉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我怕告訴您了,您就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她這個擔心,並非空穴來風。
胡萍聽到這話,心頭頓時湧上一股複雜的滋味。
她確實有這種想法。
她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怎麼可能讓她嫁給一個身體裡帶著定時炸彈的人。
那樣的話,婉婉以後的日子得有多苦。
哪怕林辰對他們胡家有天大的恩情,她也寧可用別的方式去補償,絕不會拿女兒一輩子的幸福去冒險。
可現在,看著女兒那副蒼白又決絕的神情,胡萍知道,自己再想拆散他們,已經不可能了。
這個傻丫頭,是鐵了心了。
不論林辰以後會怎樣,她都要陪著他。
蘇婉婉此刻已經顧不上母親的想法,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外婆身上。
「不過還好,外婆。」
「您爺爺既然治療過這種病,那一定還保留著藥方吧!」
「只要有了藥方,林辰的病就能治好了。」
胡萍聽到這話,也暫時壓下了心中的萬千思緒,點了點頭。
如果林辰的病真的能痊癒,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那樣的話,他們倆在一起,自己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異議。
母女二人,兩雙眼睛,都充滿期盼地看向胡老夫人,等著她的答覆。
然而,胡老夫人卻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讓蘇婉婉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那些藥方……」
「早就丟失了。」
「當時正值戰亂年代,我們全家為了躲避戰火,輾轉了好幾個地方。」
「所有的醫書和藥方,也都在那個時候,不知所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