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趙曉鵬和秦文俊的日子突然變得不好過了。
原本被他們當成日常訓練的柳氏伺服器,一夜之間,畫風突變。
趙曉鵬照常在鍵盤上敲下攻擊指令,屏幕上彈出的反饋卻讓他整個人呆住了。
連接被拒絕。
權限不足。
數據包被攔截。
他揉了揉眼睛,換了個入口,重新來過。
結果還是一樣。
他又換了三個入口。
全部鎩羽而歸。
趙曉鵬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難以置信。
「文俊,你那邊什麼情況?」
秦文俊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盯著自己的屏幕咬著嘴唇。
「我也進不去了。」
「他們的防火牆好像換了一整套底層架構,完全不是之前那個東西了。」
趙曉鵬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可能吧?柳氏那幫廢物技術部,連我們用的什麼攻擊方式都看不懂,怎麼突然就……」
他沒說完,但兩個人心裡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柳氏找外援了。
而且找的這個外援,水平不低。
兩人又試了大半天,換了七八種不同的滲透策略,全部被對方的新防火牆精準攔截。
那道防線的響應速度和自適應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柳氏技術部自己能搭建的水準。
趙曉鵬把椅子往後一推,雙手抱頭。
「得,玩不動了。」
秦文俊也放下了手,神情有些沮喪。
「必須告訴林哥。」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了林辰辦公室的門。
林辰正對著三塊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流。
聽到動靜,他頭也沒抬。
「怎麼了?」
趙曉鵬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師父,柳氏那邊……我們打不進去了。」
「他們的防火牆整個升級了,不是原來那套東西。我跟文俊試了半天,全被彈回來了。」
林辰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敲擊。
「嗯,我知道了。」
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趙曉鵬和秦文俊對視了一眼,原本預想中的緊張分析、戰術調整、甚至師父親自下場的戲碼,一個都沒有出現。
「那個事先放一放。」
林辰終於轉過椅子,面朝兩人。
「現在有別的事交給你們。」
趙曉鵬立刻站直了,傾聽師父的命令。
「這周末是蘇老爺子的大壽。」
林辰說著,從抽屜里掏出一張寫著地址的便簽紙。
「前兩天我整了一套和田玉的圍棋棋子,不是新的,應該有些年頭了。我覺得他應該會喜歡。」
趙曉鵬的腦子還停留在「柳氏防火牆被強化」這件事上,一時沒跟上節奏。
「啊?圍棋棋子?」
「對。」
林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點無奈。
「我這幾天實在太忙了,抽不開身。你們今天去幫我把它取回來。」
趙曉鵬拍了拍胸脯。
「沒問題師父,這事就交給我們了!」
秦文俊也跟著點頭。
林辰把便簽紙遞過去。
「好,地址在這裡,辛苦了。」
兩人出了辦公室,趙曉鵬低頭看了一眼便簽紙上的地址。
「棋韻齋?聽著像個棋社。」
秦文俊湊過來瞄了一眼。
「西城區那邊,打車過去二十多分鐘吧。」
「走走走,早去早回。」
趙曉鵬把便簽紙塞進兜里,拉著秦文俊出了公司大門,路邊攔了輛車。
車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師父也真是,送個圍棋棋子當壽禮……」
趙曉鵬小聲嘀咕。
「蘇老爺子那種身份的人,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秦文俊想了想。
「和田玉的棋子,還有年頭的……那可不便宜。真品老料的話,一副下來少說也得六位數往上走。」
趙曉鵬瞪大了眼。
「多少?」
「具體得看品質和年份,好的更貴。」
趙曉鵬咽了口口水,突然對自己此行的使命多了幾分敬畏。
「那我可得小心點,別給師父摔了。」
車在一條老街巷口停下。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了百來米,在一棟灰瓦白牆的二層小樓前停住了腳步。
門頭上掛著一塊深色木匾,上面刻著「棋韻齋」三個字,字體蒼勁有力。
趙曉鵬推門而入。
一股陳舊的木頭香氣混著茶葉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里擺著十幾張棋桌,棋盤棋罐一應俱全。
他在京城是去過棋社的。那些地方,學棋的孩子嘰嘰喳喳,花錢來下棋的成年人爭得面紅耳赤,空氣里永遠漂浮著一種熱鬧的躁動。
可這裡不一樣。
大廳里的氣氛沉得發悶。
棋桌上空空蕩蕩,沒有人在對弈。
角落裡三三兩兩站著一群人,有大有小。
年紀大的看著跟趙曉鵬他們差不多,可能是棋社的學員。年紀小的才六七歲的樣子,鼻頭紅紅的,眼圈也紅紅的,拽著旁邊大孩子的衣角不說話。
所有人都圍著大廳正中的一把太師椅。
椅子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身形消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對襟衣衫。他雙手抱著一樣東西,緊緊地貼在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
他在哭。
沒有聲音,但眼淚順著深刻的皺紋往下淌,滴在懷裡那樣東西上面。
趙曉鵬的腳步下意識放輕了。
他和秦文俊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同樣的疑惑和不安。
這是什麼情況?
趙曉鵬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青年開口。
「你好,請問……」
話還沒說完,那個青年猛地轉過頭,眉毛擰在一起。
「今天我們棋社休息,不接待客人。」
語氣硬邦邦的,跟甩了一扇門一樣。
「請回吧。」
趙曉鵬眉頭動了動。
他是真沒想到一個棋社裡的人說話能這麼沖。
但他也不想在這種場合跟人起衝突。
師父交代的事,趕緊辦完趕緊走才是正經。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來下棋的。」
趙曉鵬儘量把語氣放得客氣。
「我是來取一樣東西的。」
那個青年微微愣了一下。
「取東西?取什麼東西?」
趙曉鵬說出了那幾個字。
「取一副和田玉的棋子。」
大廳里原本就安靜,這句話一出口,連最後一點細微的聲響都消失了。
那個正在掩面痛哭的老者,肩膀的顫抖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一雙通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穿過淚水的模糊,直直地釘在了趙曉鵬身上。
他身邊那些學生,大大小小十幾個,幾乎是同時轉過了頭。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射向趙曉鵬和秦文俊。
那些眼神里,沒有困惑,沒有好奇。
只有怒意。
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