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鵬也沒客氣，拈起一顆黑子，落在了星位上。
清脆的一聲響，棋局正式開始。
老者沒有絲毫猶豫，白子落下，應在小目。
前十手，趙曉鵬延續了剛才對付小東的打法，把林辰教給他的那些古譜變招揉了進去，東一顆西一顆，看著天馬行空。
老者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
他在棋盤前坐了幾十年，對弈經驗豐富。
這些招法，他雖然沒見過。
但做到防守，不給對方機會還是很簡單的。
第十五手，趙曉鵬在左下角又丟了一顆「釘子」。
老者的手指在棋罐邊沿停了一瞬，然後穩穩地落下白子，精準地封住了那顆黑子向外拓展的路線。
趙曉鵬的眉頭動了一下。
剛才跟小東下的時候，同樣的位置，對方完全沒有防備。但這個老頭，一步就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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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十手，趙曉鵬的布局節奏開始被打亂。
老者的應對和小東完全是兩個層次。
他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最穩的點上，該守的守，該攻的攻，絕不貪多，絕不冒進。
那些散落在棋盤各處的「釘子」，在小東面前是無解的暗殺網。
在老者面前，一顆一顆被拔掉了。
趙曉鵬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開始意識到一個問題，對方的經驗太豐富了，而自己也只是學了一些皮毛，和對方還是差遠了。
布局階段勉強撐到了第三十多手，棋盤上的形勢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老者的白子在右半邊構建起了一片鐵壁般的勢力範圍，厚實、連貫，滴水不漏。
趙曉鵬的黑子則散落在左邊和上邊，看著數量不少，但彼此之間缺乏有效的聯繫。
中盤的廝殺，開始了。
老者落子的速度突然快了起來。
第三十八手，白子直接打入趙曉鵬左上角的腹地。
趙曉鵬咬著牙應對，試圖將白子吃掉。
但老者的後續手段一環扣一環，白子不僅活了，還順勢在趙曉鵬的勢力範圍里撕開了一道口子。
第四十三手，更狠。
老者在中腹輕輕一碰，兩顆原本毫無關聯的白子瞬間連成一片，把趙曉鵬苦心經營的一塊黑棋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趙曉鵬的手指懸在棋罐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條破局的路。
可每一條路走到盡頭，等著他的都是白子的封鎖。
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第四十九手，趙曉鵬在上邊的一塊棋被徹底圍死。
他盯著那塊棋看了十幾秒，手指攥著黑子，指節泛白。
認了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又被他狠狠按了回去。
不行。師父的面子不能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左下角做文章，試圖通過棄子戰術換取中腹的主動權。
但老者的應對依然滴水不漏。
第五十五手，左下角也告急了。
趙曉鵬的黑子被壓縮到了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右下角一塊還算完整的地盤。
棋社裡安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小東和幾個青年的臉上，緊繃的表情漸漸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仇般的暢快。
「師父威武。」有個小學員小聲嘟囔了一句。
趙曉鵬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手搭在棋罐邊沿，手指微微發顫。
棋盤上的局勢已經很明朗了。右下角那塊地盤撐死了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中腹和上邊全部淪陷，左邊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閉了一下眼睛，手指捏住一顆黑子，緩緩舉了起來。
這盤棋，到此為止了。
就在他準備把黑子放回棋罐的一瞬間——
「曉鵬。」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不大，卻穩得要命。
「沒到最後一刻，不要輕易認輸。」
趙曉鵬的動作僵住了。
他手裡那顆黑子懸在半空，沒有落下，也沒有收回。
棋社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林辰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神色平淡，步伐不快不慢地走了進來。
趙曉鵬猛地轉過頭，眼睛一下就紅了。
「師父！」
林辰沒理他，目光先掃了一圈棋社。
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學員，一個瘦削的老者，一張鋪滿黑白棋子的棋盤。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棋盤上，停了兩秒。
這兩秒的時間，足夠他把整盤棋的脈絡看清楚。
布局階段趙曉鵬用了他教的古譜變招，但被老者一一化解。中盤廝殺經驗不足，連續被吃子，目前只剩一個角的地盤。
這盤棋，確實已經沒什麼贏面了。
但林辰說的不是棋。
他走到趙曉鵬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看向對面的老者。
老者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棋盤上方交匯。
老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上下打量著林辰，渾濁的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就是他師父？」
林辰點了一下頭。
老者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對方竟然這麼年輕，他還以為年紀會和和自己差不多，自己竟然輸給了這麼一個年輕人？
兩人對視，林辰不由想起那天的事情。
這件事，說起來還得從兩天前講起。
那天晚上，蘇婉婉給林辰打來電話。
「爺爺生日快到了，我明天去買禮物。」
她的語氣很隨意，明顯沒打算拉上林辰。
這段時間林辰忙得昏天暗地，她心疼他，連提都沒提讓他陪著去的事，只是說幫他把禮物一起買了就行。
林辰聽後卻說。
「禮物我自己準備吧。」
蘇婉婉同意了。
當天晚上，林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半天。
終於他想到對方喜歡下圍棋。
那就送圍棋相關的東西。
但具體送什麼，他一時也拿不準。
於是他打開電腦，登錄了那個已經很久沒碰的圍棋對弈平台，圍城。
當婉落星辰的頭像重新亮起來的那一秒，圍城的伺服器差點沒被擠爆。
自從上次他戰勝何杰後，就再也沒登錄過。
幾個月過去了，熱度沒降，反而更加猛烈。
每天都會有人來確認一下婉落星辰是否上線了。
好友申請的提示音響成了一片。
對戰邀請更是排成了長龍。
林辰一個都沒理，直接在公共聊天區打了一行字：
「想給長輩送圍棋相關的禮物，有什麼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