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攤開手心。
一張銀行卡。
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
老者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
先看紙條。
字不多，筆跡利落，一筆一划都乾脆得很。
「不好意思拿走了您的寶貝。這裡有兩百萬，就當是我從您這裡買的。密碼是XXXXXX。」
老者拿紙條的手頓住了。
他把那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從尾到頭看了一遍。
然後紙條被他攥在手心裡，整個人靠進椅背，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小東湊過來瞄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眉頭擰了起來。
「兩百萬？」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師父，這也給太多了吧？就算這副棋子是老料真品。兩百萬……」
老者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把紙條重新展開，指腹在那行字上慢慢摩挲了一遍。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往上翹。
不是苦笑。
是真的在笑。
「是啊。」
老者把銀行卡和紙條一起收好，揣進了胸前口袋裡。
「他給的確實太多了。」
棋社裡的學員們面面相覷。
小東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看到師父臉上那個表情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認識師父快十年了，從來沒見過這種笑。
不是釋然，不是豁達，也不是勉強。
是一個下了大半輩子棋的老人，在徹底敗給對手之後，終於遇見了一個讓他心服口服的人時，才會有的那種純粹的欣慰。
老者把那個空蕩蕩的茶桌上錦盒曾經擺著的位置看了一眼。
「這棋子跟了我四十三年。」
他的聲音不大，也不悲傷。
「交給這種人，比放在我這裡強。」
車子駛出棋韻齋所在的街區，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曉鵬坐在后座，腦袋耷拉著，兩隻手搓來搓去，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師父，又給你添麻煩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沮喪。
「這么小的事，我都沒給你做好。」
林辰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笑了。
「這不怪你，是我沒考慮周全。」
他說的是實話。
那張銀行卡和紙條，本來就該提前交代好讓趙曉鵬一起帶過去，是他自己忙忘了，才搞出後面那些么蛾子。
趙曉鵬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秦文俊在旁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不過，結果是好的，東西拿到了。」
林辰點了下頭，目光落在副駕駛座上那個紫檀錦盒。
盒蓋合得嚴絲密縫，暗沉的木紋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他伸手摸了一下盒面，指腹感受到木質的溫潤，嘴角微微上揚。
蘇老爺子應該會喜歡。
回到公司，趙曉鵬和秦文俊窩進他倆那間不到二十平的小辦公室，打開電腦，又對著柳氏集團的伺服器發起了例行攻擊。
然後碰了一鼻子灰。
趙曉鵬敲了二十分鐘鍵盤，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最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屏幕上那道死活攻不破的防火牆，表情跟吃了一碗沒放鹽的麵條一樣難受。
「這幫人把底層架構全換了，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秦文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
「確實，這個防火牆的設計思路不像國內的風格。」
趙曉鵬扭頭看他。
「你的意思是——」
「柳家請了外援。」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去找了林辰。
林辰聽完匯報，反應平淡得出乎兩人預料。
「先不急。」
他靠在辦公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讓他們消停兩天。這幾天你們就專心研究怎麼突破這層防火牆，有了想法直接去試，不用擔心他們反追蹤過來。」
趙曉鵬愣了一下。
「師父，不擔心嗎？對面那個水平可不低。」
林辰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不低又怎樣？」
「你們連我的防禦都研究過，還怕別人的？」
趙曉鵬的腦子轉了一圈，瞬間想通了。
對啊，他們平時練手用的靶子，是林辰親手搭的防禦系統。
那玩意兒的強度，放到業內屬於變態級別。
柳氏那個新防火牆再牛，能牛得過林辰？
兩人點頭領命，回小辦公室埋頭去了。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蘇天揚大壽這天。
林辰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扎在公司那間上了鎖的獨立辦公室里，面前三塊屏幕亮著，數據流和代碼框交替閃爍。
新產品的核心架構已經搭完了，剩下的是一些細節上的打磨和壓力測試。
他全神貫注，連手機響了兩次都沒聽見。
第三次響的時候，門被敲了。
趙曉鵬探進半個腦袋，表情寫滿了欲言又止。
「師父……」
「嗯？」
「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林辰抬頭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十一點四十。
他愣了一秒，隨即關掉屏幕，站起來拿外套。
趙曉鵬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可太怕這位祖宗沉迷工作忘了時間，今天去的可是蘇家老宅，遲到事小，惹蘇老爺子不高興事大。
雖然據說蘇老爺子現在對林辰很滿意。
但萬事小心為上。
蘇家老宅。
這座占了小半個街區的宅子，今天從裡到外透著一股熱鬧勁兒。
大門口停滿了黑色轎車，車牌號一個比一個硬氣，幾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站在兩側，腰板挺得筆直。
宅子裡，紅木家具被擦得油光鋥亮，花廳里支起了六張大圓桌，菜還沒上，茶已經泡了好幾輪。
蘇振南站在花廳門口，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面帶笑容地跟來客寒暄。
他旁邊站著蘇婉婉。
一件淺色旗袍，頭髮盤起來，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修長的脖頸，清冷中帶著幾分喜慶。
來的人不少。
孟家、胡家的人早早就到了，坐在花廳最裡面那張主桌上喝茶。
蘇天揚的幾個老朋友也來了，有些拄著拐杖，有些坐著輪椅，但精神頭都不錯。
蘇振南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也來了一桌半，西裝革履，笑容得體。
孟若涵從人堆里擠出來，快步走到蘇婉婉身邊，左右看了一圈。
「婉婉，林辰怎麼還沒到？」
蘇婉婉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聲音不緊不慢。
「他說晚一點到，好像是新產品的事情。」
孟若涵的眉毛立刻擰了起來。
「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關心新產品？」
她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你得好好說說他！你爺爺好不容易同意你們在一起了，他不抓緊機會哄你爺爺開心，擱那兒搞什麼新產品？」
蘇婉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昨天就給爺爺打電話說會晚點到了。」
孟若涵的嘴巴張到一半，又合上了。
「啊？那你爺爺怎麼說？」
蘇婉婉偏了偏頭，目光里藏著一點笑意。
「爺爺說，讓他先忙正事，不管多晚都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