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德前腳離開，林辰後腳就撥通了張旭的電話。
「韓天德，韓家的人，剛從我辦公室走。灰色羊絨大衣，黑色高領毛衣，沒帶隨從，應該是一個人。」
張旭在那頭低聲應了一句。
「明白。」
「他說要在天南待幾天，我想知道他住哪兒，去了哪兒，見了什麼人。」
林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牛皮紙文件夾上。
「別跟太緊，這人不簡單，被發現就麻煩了。」
「放心，我安排老手。」
掛斷電話，林辰拿起那個文件夾，又翻了一遍。
二十億投資。軍工加密項目。韓家大門永遠敞開。
他把文件夾扔回茶几上，心裡冷笑了一聲。
好大的手筆。
韓天德這個人比他預想的還要難纏。
柳承明是蠢，柳玉是瘋，韓智華是狂。
但韓天德，哪樣都不沾。
他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在腦子裡過了三遍才放出來的，滴水不漏，進退有據。
更讓林辰警覺的是那張臉。
太乾淨了。一個人臉上沒有任何多餘情緒，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他是個聖人，要麼他已經把所有真實的東西都藏到了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韓天德顯然不是聖人。
林辰正想著，私人手機又響了。
又是陌生號碼。
不過這次是天南本地的。
今天還真熱鬧。
他接起來。
「林總，我是柳鳴。」
年輕男人的聲音，語速適中，不卑不亢，跟韓天德那種經過訓練的分寸感不同，柳鳴的語氣里有一種更原始的東西。
直接。
林辰挑了挑眉。
韓天德。柳鳴。
一個上午，天南這攤渾水裡最大的兩條魚，爭著搶著往他這兒游。
「柳總有什麼吩咐？」
「林總，我聽說韓天德去找過你了。」
開門見山，一點彎子都不繞。
林辰嘴角微微一動。
這個柳鳴，跟韓天德的風格完全是兩個極端。
韓天德是把刀藏在袖子裡，笑著跟你握手。
柳鳴是直接把刀拍桌上，告訴你我有刀。
「柳總消息真靈通啊，韓天德剛走，你就知道了？」
「林總就別拿我說笑了。」
柳鳴頓了一下.
「其實韓天德剛到天南我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他第一站會直接去找您。」
林辰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柳鳴在盯韓天德。
這條信息本身就價值連城。
說明柳鳴在天南有自己的情報網絡，而且這張網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韓天德身邊。
再往深想一步,柳鳴主動把這個情報暴露給他，是在釋放信號。
我跟韓天德不是一夥的。
我在防他。
而且我防得住。
「我也沒想到。」
林辰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我更沒想到的是，柳總會因為這個事專門給我打個電話。」
這句話是試探。
你打這個電話，到底是單純報信，還是另有目的？
柳鳴顯然聽懂了。
「實不相瞞，其實我找林總也有些事情想聊聊。不知道您現在是否有時間，我去星辰科技找您。」
「柳總，有什麼事電話說也可以。」
「電話說，不太方便。」
林辰沉默了兩秒。
不方便。
這三個字的潛台詞很豐富。
要麼是內容敏感到不能留下任何電子記錄，要麼是他需要當面觀察林辰的反應來判斷什麼。又或者兩者都有。
「那好吧，我現在就在公司，柳總隨時可以來，恭候大駕。」
「林總，我就在星辰科技附近，五分鐘後就到。」
林辰笑了。
這小子。
「看來柳總是吃定了我一定會跟你見面啊。」
「您說笑了。」
柳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坦然。
「我這個人行事風格一向如此，不管能不能成功，先做了再說。哪怕您不願意見我，大不了再回去就是了。」
電話掛斷。
林辰放下手機，靠進椅子裡，盯著天花板想了幾秒。
難怪他會一聲不響地把孟啟明從國外找回來。
不打招呼，不求回報，先把事辦了擺在你面前，你接不接是你的事。
這種做事風格，說好聽叫果敢，說難聽叫賭。
但不得不承認，能賭的人，往往都是算過牌的人。
一個上午見兩個人。一個韓家的代理人，一個柳家的新掌門。一個遞刀，一個亮牌。
林辰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幾個月前，自己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技術專家。
幾個月後，京城、天南兩大勢力，排著隊來他辦公室喝茶。
這世道，果然是誰拳頭硬誰就有朋友。
他站起來，把茶几上韓天德的文件夾收進了辦公桌的抽屜里，重新泡了兩杯茶。
五分鐘。
程歡歡敲門進來，身後跟著柳鳴。
「老大，柳總來了。」
程歡歡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微妙。
她顯然認出了這個人，在孟奶奶葬禮上獨自捧白菊出現的那位。
那一次，整個星辰團隊都把柳家歸進了「敵人」的類別里。
林辰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出去。
程歡歡識趣地帶上了門。
柳鳴站在辦公室中間，沒有急著坐。
跟韓天德進門時先打量辦公室的習慣不同，柳鳴的目光從進門那一刻起，就直直地落在林辰身上，沒移開過。
有意思。韓天德看環境，是在收集信息。
柳鳴看人，是在做判斷。
兩個人的段位其實差不多，但方法論完全不同。
林辰也在打量他。
上次在葬禮上只是遠遠瞥了一眼，這是頭一回近距離看這個人。
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比韓天德看上去年輕一點。
穿著簡單，深色夾克配黑色長褲，沒有名牌logo，但剪裁合身，整個人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長相不算出眾，但五官線條很硬，下頜角的弧度帶著一種天然的倔強。
跟韓天德那張「乾淨到令人不安」的臉相比，柳鳴的臉上有東西。
有野心，有警覺，還有一種……林辰琢磨了一下，應該叫「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平靜下來」的從容。
「柳總，請坐。」
林辰伸手示意沙發區。
柳鳴走過去，坐下，動作乾脆。
林辰把剛泡好的茶推過去，在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著茶几，沉默了大約三秒。
柳鳴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