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從天南飛往江北的航班上，蘇婉婉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寧靜。
春節期間孟家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她被迫取消了回江北的行程，這件事在她心裡一直是個疙瘩。
她答應過林辰的父母，過完年就回去看他們，結果食言了。
現在，天南那邊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她終於能兌現這個遲來的承諾。
林辰坐在她旁邊，剛剛放下手機，給周凱發了條消息。
「中午到，出來吃飯。」
簡簡單單幾個字，一個多餘的信息都沒給。
蘇婉婉瞥了他一眼。
「你就這麼說？不告訴他我也來了？」
「告訴他幹嘛？」
林辰嘴角一勾，眼裡全是算計的笑意。
「那不就沒驚喜了？我喜歡看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蘇婉婉被他逗笑了。
她想起一件事，語氣裡帶上幾分歉疚。
「上次走得太急，都沒來得及去看看曉玥，我一直覺得挺對不住她的。這次下了飛機，咱們第一站先去看她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辰點點頭。
中午，飛機準時降落在江北機場。
兩人剛走出到達口，一道震耳欲聾的嗓門就直接穿透了整個大廳。
「臥槽——！」
周凱站在人群里，跟個兩百斤的人形燈塔似的，那嗓門洪亮得讓周圍旅客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他看到林辰身邊跟著的蘇婉婉，先是愣了兩秒，隨即臉上那股驚喜的勁兒徹底爆開。
周凱大步流星地衝過來，上來就給了林辰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檢查兄弟的肋骨強度。
鬆開林辰，他轉頭對著蘇婉婉，咧著嘴笑得格外燦爛。
「婉婉！你可算來了！曉玥最近天天念叨你！她現在月份大了，出門不方便，正愁沒人陪她說話呢！你這趟回來，可是給了她天大的驚喜！」
上了周凱的車，蘇婉婉主動問起趙曉玥的近況。
一提到這個，周凱那張興奮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大怨種。
「別提了，她現在在家是老佛爺，脾氣跟著肚子一塊兒長，一天能把我罵八回，還不帶重樣的。」
周凱開始大倒苦水，抱怨自家媳婦最近的口味變得極其刁鑽，簡直神鬼莫測。
「前天半夜三點，她突然就把我搖醒了，說想吃城西那家的酸筍魚。我的親娘嘞，三點啊！我跑了三條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還在做夜宵的店，求著老闆給做的。」
林辰聽得直樂。
「那個點了你還能找到飯店，也是真不容易。」
「沒辦法啊！」
周凱一臉生無可戀。
「我不去她就哭，她一哭，我這心裡比她還難受，感覺像犯了天條一樣。」
蘇婉婉聽著他們兄弟倆的對話，沒插嘴，但嘴角的弧度始終沒放下來。
這才是她熟悉的江北，充滿了人情味和煙火氣。
林辰提議。
「那咱們先去接曉玥，然後一起去吃飯。」
周凱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他壓低聲音，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要不……我先把你們送到餐廳，然後我再一個人回去接她？」
「怎麼了？」
蘇婉婉問。
「嗨，她今天早上起來，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對著鏡子照了半小時，一個勁兒說自己胖了，丑了，最後氣得直接把鏡子給扣了。」
周凱嘆了口氣。
「我怕她現在這狀態，直接看到你，受刺激。我先回去，讓她提前收拾收拾，化個妝，換身漂亮衣服，心情能好點。」
林辰聽明白了。
「行，聽你的。」
周凱把車開進了一條老街，七拐八繞之後，停在一家門臉不大的小餐廳門口。
餐廳的裝修很老舊，招牌都有些褪色，但生意卻異常火爆，門口還排著幾個人。
這裡是林辰、周凱和趙曉玥以前的「老據點」。
去年林辰和蘇婉婉在江北合租那段時間，四個人幾乎每隔一兩個星期就要來這裡聚一次。
蘇婉婉看著門口那塊熟悉的招牌，眼神有些恍惚，腳下的步子明顯慢了下來。
她記得這裡的辣子雞，記得這裡的啤酒鴨，更記得那個夏天，四個人擠在一張小方桌上，為了一件小事笑得前仰後合的場景。
林辰注意到了她的失神，也沒戳破，只是並肩走在她身邊。
「喲！小林！好久沒來了啊！」
餐廳老闆娘正忙著招呼客人，眼尖地認出了林辰，大嗓門地喊了一句。
林辰和蘇婉婉先進了餐廳，找了個靠窗的四人位坐下。
大概十分鐘後，周凱領著趙曉玥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趙曉玥穿著一件寬鬆的粉色絨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雖然化了淡妝，但依然能看出眉宇間的一絲孕期疲態。
她那個肚子，已經像是揣了個籃球，撐得衣服鼓鼓囊囊。
她一進門，目光就在餐廳里掃了一圈，當看到坐在窗邊的蘇婉婉時，整個人在原地站了足足兩秒沒動。
下一秒，她就像個被點燃的小炮仗，快步沖了過來，一把抓住蘇婉婉的手，聲音又快又急，像是在打機關槍。
「你怎麼來了？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上次過年走的時候，沒來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生氣？」
一連串的問題連珠炮似的砸過來，中間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蘇婉婉被她攥著手，哭笑不得，張嘴想解釋，話還沒出口，趙曉玥已經把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她把蘇婉婉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口吻，下了結論：
「瘦了。」
「沒有啊，我最近還胖了點。」
蘇婉婉試圖辯解。
趙曉玥根本不接受任何反駁。
她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旁邊一臉無辜的林辰，那眼神里的質問和譴責，簡直快要凝成實質了。
你怎麼照顧人的？把我家婉婉都給弄瘦了！
林辰張了張嘴，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可看著趙曉玥那挺著大肚子的女王氣場，他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跟孕晚期的女人講道理？
他還沒那麼想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