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智勇坐在沙發上，感覺屁股底下仿佛長滿了針。
他端著程歡歡送來的茶，卻一口也喝不下去。
茶是好茶，頂級武夷山大紅袍，香氣醇厚，可他現在嘗不出半點滋味。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來觀察對面那個年輕人了。
林辰全程就沒正眼看過他，自顧自地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敲敲打打，回復著什麼消息。
偶爾，他會像是忽然想起來屋裡還有個人似的，抬起頭，衝著韓智勇咧嘴一笑。
就是這個笑，讓韓智勇渾身汗毛倒豎。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敬畏，甚至沒有平等的尊重，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戲謔。
就好像一隻貓，在逗弄一隻已經被它逼到牆角，無路可退的老鼠。
十五分鐘，對韓智勇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這輩子，還從未被人如此怠慢過。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終於被敲響了。
程歡歡探進頭來，語氣輕快。
「林總，那位到了。」
「好。」
林辰合上電腦，站起身，對著僵坐的韓智勇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笑容依舊散漫。
「韓總，走吧，我帶您見位朋友。」
韓智勇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
他倒要看看，林辰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能請來什麼通天的人物，敢在他韓家家主面前擺這麼大的譜！
程歡歡在前面引路，卻不是走向電梯，而是走向了走廊另一頭的會客室。
看到會客室的門，韓智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對勁。
自己上次來，就是被安排在了這個會客室。
這是公司用來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按照禮數，以自己韓家家主的身份，今天本也該被帶到這裡。
可林辰偏偏把自己帶進了他的私人辦公室，而把這位所謂的「朋友」，安排在了象徵著「客人」的會客室。
這一個細微的差別，瞬間傳遞出一個清晰無比的信號。
在林辰眼裡，這位即將見面的「朋友」，其重要性，遠在自己這個韓家家主之上！
韓智勇心中的好奇與警惕，瞬間被提到了頂點。
會是誰？
程歡歡推開會客室的門，微笑著側身。
「韓總，林總，請進。」
韓智勇邁步而入，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背影。
那人獨自坐在沙發上，身姿挺拔，正悠然地端著茶杯品著香茗。僅僅一個背影，就透出一股淵渟岳峙的沉凝氣度。
這背影……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聽到門口的動靜，那人緩緩放下茶杯，轉過身來。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韓智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靂當頭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剛剛邁出的腳步，就那麼凝固在了半空中。
林辰回頭看了一眼他那副活見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道。
「韓總，這位，應該不用我給您引薦了吧？算起來，你們認識的時間，可比我長多了。」
韓智勇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抽搐著，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當然……認識。」
「只是我做夢都沒想到，會是你……秦永盛！」
沒錯，來人，正是京城秦家的現任家主，秦永盛！
秦永盛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長的笑意，看著面如死灰的韓智勇，語氣平淡地反問。
「韓兄，為什麼不能是我？你可以來找林總談合作，我就不行嗎？」
「轟！」
秦永盛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韓智勇的腦子裡，讓他瞬間全明白了！
他還說林辰從哪兒憑空變出來的軍工級硬體生產線！
原來是秦家！
更準確地說，是秦家前段時間，從陸家手裡「訛」來的那兩家頂級的軍工配套企業！
該死！他怎麼就忽略了這一點！
他一直以為，林辰和秦家已經徹底鬧掰，秦家甚至下了死命令要全面切割。
他篤定林辰在京城已是孤立無援，秦家更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向他伸出援手。
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一齣戲！
一出專門演給他們韓家，演給所有想看熱鬧的人看的雙簧！
秦家假意和林辰決裂，逼得陸家為了站隊，不得不「零元轉讓」兩家核心軍工企業來自保，秦家兵不血刃地完成了軍工產業鏈的閉環。
而林辰則借著這個「被拋棄」的身份，順理成章地和韓家接觸，從韓家手裡白嫖了鼎芯微電子的控股權！
自己呢？
自己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他們耍得團團轉！還自以為是地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林辰上門求饒，結果今天主動送上門來，被人家當眾打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從韓智勇的心底瘋狂上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秦永盛！林辰！」
韓智勇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
「你們……好算計啊！」
林辰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滔天怒意，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韓總，您這話說的就太嚴重了。我跟秦家確實是有點小小的分歧，但這不耽誤我們正常的商業合作嘛。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我們分得很清楚。」
「是啊，韓兄。」
秦永盛慢悠悠地接過了話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這可不像你能說出來的話。商業競爭，各憑手段而已。我記得，你之前為了拿下城西的一塊地，不是靠著一些商業之外的手段，硬生生把一個跟你競標的小老闆搞得欠債幾千萬，最後一家三口從樓上跳下去了嗎？那件事，你忘了？」
秦永盛頓了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繼續道。
「跟你做的事比起來，我們這些，充其量，也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哦？還有這種事？那韓總，我這小公司，更不敢跟您合作了。您那些通天的商業手段，我聽都沒聽說過，我這小公司，可經不起您折騰啊。」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韓智勇感覺自己的臉皮，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層層地颳了下來，火辣辣地疼。
這兩個混蛋，今天就是合起伙來羞辱他的！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哼！」
韓智勇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冰冷的哼鳴，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林辰。
「你們也不用得意！林辰，有一點你說的很對，你這家小公司，真的經不起什麼折騰！」
他的眼神陰鷙如毒蛇，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秦永盛，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護著你！我會讓你後悔，今天所做的一切！更會讓你後悔，選擇和韓家做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