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本王的底蘊怎麼在你身上
鸞凰喚作渡厄。
本就有驅散世間災禍魍魎的意思。
只不過原本溫和的渡厄之力,本該如和煦春風般消解災禍。
可在添加了余笙的精血後,赤金色的岩漿道紋,卻是讓這抹力量變得殺伐霸道起來,與其說是消災解難,更像是掃清眼前不平意!
寬大的雙翼徐徐拍打著虛無,每一下都有白芒卷盪。
此刻的林舒,整個人顯得極其刺眼。
灼得鬼王雙目泛紅,甚至不敢直視對方。
祂剛剛躲進漫天陰氣里,這些森寒的白霧便是被狂風攪碎,像是有無形大手,粗暴地撕碎了祂的偽裝。
大日之下,無所遁形。
「嘶!嘶!」
寒山鬼王止不住地開始吐信。
祂是尊貴的半世仙家。
此地還是祂的地盤。
可現在,鬼王卻緊張到了連自身本能都收不住的程度。
神鳥捕蛇,釋厄渡鬼。
這個卑賤的修士,似平從各種角度都死死地克制住了自己。
而鬼王最倚仗的陰司權柄,則被對方琢磨得一清二楚,甚至效仿出了類似的手段,顯然是難以發揮全部威能。
祂現在有些後悔。
青年原本已經抱著離開的打算,自己又何必不依不饒。
死去的那幾個族裔,嚴格來說已是投靠了龍宮,算不得寒山一脈的親信。
可惜現在再想說和,不僅顏面盡失,看上去也有些遲了。
林舒身上那些流淌的赤金色岩漿,分明就是數種高深仙法的敕縛道紋,對方將這玩意兒展露出來,讓旁人看見,已是在無聲間宣告了不死不休的結局!
「跟本王搏命,你也配?!」
被逼無奈之下,寒山鬼王停下了倒退的步伐,眸光變得猙獰暴怒。
即便祂的手段都被克制。
但仙凡之間,仍有一道無論如何也跨越不過去的溝壑。
那就是凡人生如蜉蝣,仙人不死不滅。
搏命的鬥法宛如一張賭桌,可祂卻擁有數不盡的籌碼,天然就立於不敗之地。
「去!」
寒山鬼王此刻顧不得心疼,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一枚深紫色的珠子。
這枚幽魂紫璣還未煉製完成,若非寧家的賤婢打擾,此物現在應該已經跨入山海異寶的層次,成為祂往後的底蘊之一。
不過還好。
紫璣生於冥府,以生魂餵養,簡直就是為鬼王量身打造的寶物,落在祂手裡,效果也不會輸給真正的異寶。
珠子脫口而出,滴溜溜的懸在半空。
四周溫度驟冷。
自天幕落下的白芒,都像是被凍結了一般。
原本那些像是活了過來,瘋狂躲避著林舒的陰氣,此刻竟然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不僅停止了消弭,更是主動倒卷了回來。
它們交織著化作了一座囚籠。
好似要將天際的大日身影悍然鎮壓其中。
紫璣光滑的表面,不斷閃爍著鬼臉,無邊怨念逸散而出,陣陣呼嘯聲攜著攝人心魄的力量。」
林舒身後的雙翼黯淡了些許。
赤金色的岩漿也緩緩停止了流淌。
原本覆著白芒的瞳孔,略微顫抖著擴散,但僅是一瞬間便恢復了正常。
「待本王收拾了你以後,定要查明你的師承!」
見狀,寒山鬼王心底再次有戾氣湧出。
居然能在幽魂紫璣下,如此輕鬆地穩住神智,此獠對陰司手段的了解,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修士該有的範疇。
到底是哪個陰差,傳授的如此不留餘地,這也是重罪!
所幸,抽離魂魄不過是紫璣微不足道的效用之一。
祂連連揮掌,將渾身法力灌入珠子當中,跟著祂的動作,漫天白霧隨之而動。
囚牢已然成形,陰氣化作道道凶獸輪廓,不約而同地朝著其中廝殺而去。
但凡是讓陰獸纏身,那林舒對抗的就不再是寒山鬼王,而是取之不盡的冥府陰氣。
任你三頭六臂,也得被活生生耗死在其中!
「嘖。」
林舒隨意撕碎兩頭陰獸,銳利修長的手爪悍然扣住了牢籠的邊緣。
正當他打算發力將其捏碎時,在那洶湧襲來的寒意下,他的指甲迅速化作了冰晶,而後有密密麻麻的裂紋浮現其上。
他略微蹙眉,被迫收回了手臂,回頭看向身後猶如浪潮湧來的萬千陰獸。
大勢已成,囚牢不可破也!
寒山鬼王的臉上再次有了笑意,局勢終於是重新回到了祂的掌控。
「本王已經替你安排好了去處。」
「入我紫璣,你為主帥,共行仙途,助本王前程坦蕩!」
此人可算作半個鬼修,比那些凡俗生魂不知好了多少倍。
就當鬼王打算享受這場殊死爭鬥,隨後再將其納入幽魂紫璣,供自己生生世世驅使之時,祂卻是發現青年又重新轉回了身子。
能發現陰獸無窮無盡,果然有點小聰明。
只不過,這可不是你想避開就能避開的,無非是選擇怎麼個死法罷了。
「你們的仙途太髒了,還是免了吧。」
林舒垂眸而立,忽然伸手朝著虛無處握去,就好似在向某物借力。
如果余湛明還活著,就會發現這一幕特別眼熟。
可惜鬼王並沒有看見過龍脊州發生的事情,所以只會覺得滑稽可笑。
這裡是陰司,自己是冥府副帥。
有祂在這裡盯著,對方一介凡人修士,想要在此地喚來何物?
「天地之風,聽我號令。」
林舒嗓音淡漠,寬大手爪倏然彎曲發力。
御風山神,陰風也是風。
伴隨著他的動作,周遭忽然有幽黑狂風席捲,好似一道道利刃穿梭,撕裂了無數陰獸的身軀。
整座白霧囚籠好似飄搖的扁舟,於轟鳴聲中劇烈搖晃起來。
「予我法劍————」
林舒緩緩抬起了頭,眼眸中的白芒好似火焰跳躍。
幽黑的陰風在其掌間迅速凝聚。
那是一柄介於有形和無形之間的劍,通體由肆虐陰風交織而成,顯得寬大而猙獰,劍身極長,乃至於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出半截。
「嗬!」
鬼王臉上的笑容迅速凝固。
祂居然在一個修士的身上,看到了除陰司權柄外的第二種仙格。
這賊子,到底修了幾家的傳承。
對方又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才能讓那些仙家對其毫無保留。
祂的眼珠突然凝住,思緒驟亂,因為那渾身泛著金白光澤的身影,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祂的視線當中。
劍光如火花炸開。
白霧囚牢被瞬間撕開了一道碩大豁口。
鬼王仍舊沒能捕捉到青年的蹤影,唯有耳畔愈發大作的風聲,讓祂知道那人已經離自己越來越近。
「紫璣,去!」
祂心中湧起強烈的危機感,再不敢有半分猶豫,只能賭運氣般地將幽魂紫璣投了出去o
運氣不錯,鬼王賭對了。
惡鬼咆哮聲中,當那柄巨大的陰風法劍顯出身影的剎那,深紫色的珠子恰巧攔在了它的前方。
可還沒等鬼王鬆口氣,祂整個身子都是僵硬在了原地。
雙翼席捲間,林舒居高臨下地傲然懸立,劍尖精準命中了紫璣的中心。
當!!!
近乎凝為實質的氣浪轟然擴散開來。
幽魂紫璣僅僅維持了一息時間,便是支離破碎的炸開,其中數量磅礴的怨鬼哭嚎著四散而逃。」
寒山鬼王感受到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肉痛。
祂辛辛苦苦煉製的寶物,就這麼被毀了。
簡直暴殄天物!
可來不及憤怒,撲面而來的劍氣,讓祂本能地轉身欲逃。
劍鋒狠厲地劈在了祂的脊背上。
咔嚓!咔嚓!
黑袍破碎,露出了鬼王布滿鱗片的背部,鱗片盡數失去光澤,化作了漆黑的石頭質地,緊跟著在劍鋒下炸開!
「吼————」
痛失異寶,仙身受損。
鬼王分明是頭巨蟒,現在卻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如此慘重的代價,是祂完全不能接受的。
哪怕仙身可以重塑,但流失的歲月,將會讓祂徹底被其餘同僚甩開。
升職這種事情,若是讓別人頂了空缺,再想等到下次機會,那可就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為了護住殘餘的仙身,祂只能驚怒交加地發出咆哮。
「莫要追趕!」
「別逼我————你若毀本王前程,我耗盡千年底蘊,也要拉你陪葬!!」
這句話對大部分修士而言,都極具威懾力。
畢竟仙人失去的只是前途,修士若是死了,可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更何況這還是尊鬼王,人死不代表解脫,落到祂的手裡,恐怕比死還要更悲慘萬分。
勝過一尊老資歷的半世仙家,已是足以吹噓終生的戰績,於情於理,青年都沒有再斗下去的理由。
看上去似乎也是如此。
林舒居然真的停止了動作,散去手中陰風,取出了一柄天狼萬魂幡,開始收集那些從幽魂紫璣中逃散出來的怨鬼。
不知為何,當狼狽奔逃的鬼王發現這一幕後,心中居然荒謬地生出了些許難以置信。
窮寇莫追才是合理的。
但問題在於,這小子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合理,現在居然變得正常起來,反倒讓祂有些不習慣。
我要向無常稟報————我要告你師尊的狀!
本王定要將你剝皮拆骨!
寒山鬼王不敢再回頭,一邊於心頭痛罵,一邊踉蹌地順著白霧小徑奔逃。
可就在這時,祂耳畔卻是響起了嘩啦啦的聲音。
兩條鐵鏈在小徑上拖行。
三丈高的身影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一雙赤著的寬大狼爪,不緊不慢地陷進冰涼的
地面。
它在渾身僵硬的鬼王面前停下了腳步。
緊跟著,一顆滿臉貪婪的狼頭,緩緩探出了白霧,唇角掛著晶瑩的絲線,用那雙灼熱的眼眸,就這麼靜靜的俯瞰而來。
「夜遊神————啊!」
換做平時,鬼王看見這等資歷不如自己的同僚,表面如何不說,心底肯定是頗為瞧不上的。
但現在,祂卻只覺得詭異難言,受了重創的殘缺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地。
就在萬分緊張之時,突然有人將手掌按到了祂的後腦上。
「啊!!」
鬼王又發出更為尖銳的叫聲,整個人驚悚地回頭看去,對上了一張笑吟吟的俊俏臉龐o
林舒已經變回了原本的模樣,半蹲在地,揉著夜遊神的腦袋,認真道:「說什麼胡話,你哪有什麼千年的底蘊,那是本王的千年底蘊。」
話音未落,兩條冰冷鎖鏈已經如毒蛇般纏住了鬼王的脖頸。
它們不帶絲毫感情的緊緊收縮。
「喀!喀!」
寒山鬼王梗著頭顱,雙掌死死攥住脖子上的鐵鏈,兩條腿奮力的在地上掙扎踢動。
祂被那頭白狼殘忍的拽倒在地。
下一刻,兇狠的狼魂猛地撲入了祂的身軀!
」
林舒站起身子,胡亂拍了拍手。
他略帶享受的聽著那隱約的慘叫聲。
先前沒打算急著動手,就是因為即便勝了,頂多也就是毀去鬼王的仙身。
真正的好戲,乃是他從動身來往寒山時,就已經在呼喚同行的噬月天狼。
狼崽子不必從陽間經過,直接大搖大擺的踏著冥府小徑而來,趕過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林舒原本也想過,要不要乾脆如法炮製,再收一尊半世仙。
後面仔細思考了一下,還是感覺不妥。
首先是他對大順的情況不算太了解。
相較於龍脊州山神和夜遊神這樣的「宅男」,大順仙人的膽子顯然更大,都在謀劃著名如何從紅塵凡俗謀取私利,離龍宮也近。
這就意味著祂們間的聯繫肯定更密切。
一尊仙人被毀去仙身,就算讓人發現了,大概率也會覺得是天妖府幹的。
可若是貿然頂替仙人這種事情暴露出去,必然會引來嚴查,甚至牽連到龍脊州。
除此之外,想要頂替鬼王,林舒還需要耗費大量的善功惡銀,重新去培養一道寒山巨蟒虛影。
這玩意兒和狼崽子同屬陰差,手段就算有區別,但大概作用是類似的。
同時培養兩個,不免有些浪費。
有那多餘的惡銀,還是直接投資給已經突破桎梏,擁有山海仙格的噬月天狼更划算。
「吃乾淨點,別浪費了。」
林舒囑咐了一句。
消化了這位仙人的魂魄和香火積蓄,狼崽子便會一躍成為老資歷的夜遊神,有了爭取
無常陰帥位置的資格。
自己的收穫也不小。
儘管「斬殺」仙人沒有惡銀入帳,不過法寶倒是吃了個肚飽,而且還有救下那兩女的一筆豐厚善銀做彌補。
念及此處,他抬掌換出天狼小幡。
隨著吞吃了幽魂紫璣中的怨鬼,魂幡中的底蘊近乎翻了數倍不止,畢竟齊家天驕是什麼身份,收集魂魄哪有鬼王來得方便。
待到這些怨鬼被釋厄精金超度成陰神,這件山海異寶的威力少說也會增長三倍有餘。
「不愧是逍遙法,這也太霸道了。」
林舒回憶著先前的體驗,當展露出另外那面的剎那,自己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根本不是同境修士能夠比擬的。
不過想想也正常。
唯有此般威力,方才配得上逆劫盜機篇的珍貴。
「天妖府手握至少二十七式這般層次的法訣。」
「就這麼躲起來,未免也太浪費了。」
林舒收起法寶,慵懶地伸了伸雙臂,他沒有拿過天妖府的好處,雙方並無恩怨可言。
這樣其實挺好的,利用起來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珩水和天妖府不鬥,林某人上哪兒掙銀子,沒有足夠的惡銀,他和余笙好不容易占下來的地盤,豈不是白瞎了。
「收拾乾淨再回龍脊州,我得先跑路了。」
林舒隨意打了個招呼,他可沒有留在犯罪現場看戲的習慣。
說罷,他邁步剛準備離開陰司,突然又想起什麼,伸手從納戒中取出一塊從蒼狸那兒拿來的駱家腰牌,隨意掰了個角扔在地上。
好你個駱風歌,口中說著算了,背地裡居然偷偷替兄長報仇。
真是個傲嬌的小東西。
林舒滿意地點點頭,身形沒入了白霧。
曾經視為死域的冥府,如今在他腳下,逛起來就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從容不迫。
待到白霧消散。
灰白石海堆積而成的寒山外。
元淵素心等人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著剛剛離去的青年,居然慢悠悠地又走了出來。
「辦好了,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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