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柯銘威：魔女，為什麼扮成我女兒（求月票）
走廊之上鴉雀無聲。
死一樣濃稠的寂靜里，魔法少女餘燼緩緩地抬起頭來，與柯銘威一動不動地對視著。
而柯明慶就可憐多了，他像電燈泡一樣蹲在地上，左手清理著地板上的菸灰，另一隻手的手腕耷拉在膝蓋上。
他就這樣仰起頭，默默地瞅著父女二人，神態像個日本的街頭混混似的。
「真不容易啊————」他在心裡感喟道，「這兩人還能更擰巴一點兒麼？」
然而過了一會兒，走廊上仍然是一片死寂，於是柯明慶忍不住開了口：「老爹亂扔菸頭就算了，你們魔法少女可不可以不要隨地大小變，真的很沒素質好麼？」
他頓了頓，咕噥道：「讓我們這種想變身還得跑去火車站拿裝備、定期還得花錢維護戰衣的超級英雄情何以堪？」
話音落下，餘燼和柯銘威仍未開口，只是默默對視著，像是兩個不甘示弱的小學生在比誰先眨眼睛，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就在柯明慶打開手機計時器，想看這兩人還能幹瞪眼多久的時候，柯銘威終於是開了口，他面色陰鬱地說道：「魔女————你假扮成我女兒是為了什麼？」
柯明慶呆住了。
餘燼也微微怔了一下，額發之下的眼眸微微睜大。
走廊之上鴉雀無聲。
「不是吧————」柯明慶驚了，瞠目結舌地盯著柯銘威看。
他心想：「老爹你這是在記恨當時在火車站裡，你女兒開槍射了你一顆子彈麼？」
柯銘威會對此耿耿於懷並不奇怪，畢竟當時代替他中槍的人，是自己的兒子。
所以，他也絕對想不到，那時對著自己開槍的魔法少女，居然會是自己的女兒——夏子梨。
在他眼裡魔法少女餘燼就是一個濫殺的、毫無分寸的、極度情緒化的隱形超人種罪犯，於是在這一刻，他會本能性地否認眼前的場景，自然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良久之後，柯明慶低下了頭，仿佛祈禱一般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輕聲呢喃道：「老爹，你好自為之吧————」
餘燼愣了很久很久，旋即沉默了一會兒，從柯銘威的臉上移開了目光。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又笑不出來。最後她撇了一下嘴唇，向後退了兩步，把背部貼在牆上，低著頭深吸一口氣，接著從足底盪開一片魔力漣漪，飛一樣地從天台離開了。
這時候，柯銘威卻忽然怔住了。
他目送著少女的側影離去，低下了頭，腦中回想著那一刻少女臉上的神情，憤滿又悲傷、帶著孩子氣的倔強。
過往有許多年，他都在一個女孩的臉上看見過這樣的神情，於是這時候他突然反應了過來。
「————小，梨？」
柯銘威神色愕然，後知後覺地呢喃道。
「對啊，老爹！你的蠢驢腦袋怎麼突然開光了，你之前真的看不出來老妹就是我說的那個魔法少女？」
柯明慶恨鐵不成鋼地說著，默默鬆開雙手，不再為老爹祈禱了一倒不如說，餘燼沒有當場衝著柯銘威的腦袋開兩槍，也許已經是通過祈禱得來的福報了。
「怎麼可能————」
柯銘威一邊後退，一邊嘶啞呢喃著，臉上湧現出了複雜的神情。
說不上是震驚，還是恐懼，亦或者惱怒，惱怒於自己沒有早點發現女兒的身份。最後這個老男人緊緊擰著眉頭，佝僂著背靠到了牆邊。
他用青筋凸起的雙手緊緊地捂著額頭，閉上了眼睛。
伴隨著眼前的世界暗了下來，他混亂的大腦忽然清晰了許多，腦海之中回想起了許多畫面許久之前自己曾在餐桌上說過的那些話語，以及那時候夏子梨過激的反應。
還有，女兒為什麼會在青春期之後就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總是把自己關起來，不和家裡其他
人過多交流。
平日裡，對誰都擺著一副「生人勿近」態度的魔法少女餘燼，又為什麼偏偏會對超級英雄藍鴿格外照顧，甚至在藍鴿被鐘錶客模仿者綁架的時候，還一個人大老遠跑過去救了他。
這一刻，過往許多想不通、理不清的事情，似乎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宣洩口。
可這一條口子卻直達柯銘威的心臟，那些線索如同重錘般，在他的胸口上一遍又一遍地猛擊著。他幾乎能聽見劇烈的耳鳴。
良久之後，柯銘威睜開了泛著血絲的眼睛，搖了搖頭甩掉了腦海之中的凌亂思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柯明慶，幾乎一字一句地問道：「阿慶————你既然知道這件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柯銘威的語氣很沉，帶著幾分責怪。可這一絲責怪卻又被臉上惘然的表情蓋去了。
「因為我之前也不知道啊————」
柯明慶理所當然地說，「而且如果她不跑到你面前變身，光是我口頭說說而已，你難道就會信麼？」
柯銘威無言以對。
他垂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皺眉道：「小梨呢————她在哪裡，我得馬上去找她。」
「別別別！」柯明慶急忙勸阻，「你現在千萬別去追她，我怕她忍不住給你來兩槍；等我把她哄好了，再考慮帶她和你見一面。」
「可是————」
「別可是了，她現在恨死你了。」柯明慶頓了一下，忽然說：「她以前也這麼恨我。」
說完，他拍了拍掌心裡的菸灰，從地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入天台。
少年踩在欄杆上縱身一躍，身形化作一束深藍色的閃電筆直墜下。
聽著閃電的轟鳴漸漸遠去，柯銘威低垂著頭，獨自一人佇立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他倚在牆上，垂眼望著殘留在地上的一絲菸灰，良久地沉默著，最後身形貼著牆面緩緩滑落而下，整個人都坐在了地上。
自家妹妹在傷心之後會去哪裡，柯明慶只能想到一個地方。他在長街上如狂風閃電一樣奔走著，跑過的地方越來越破敗、髒亂，土地也逐漸覆蓋上了塵沙。
不一會兒，他便停在了廢棄火車站的前方。
柯明慶放慢速度，身上的電弧緩緩褪去，他步入了熟悉的火車站隧道，沿著隧道邊緣一直往前走，過了一會兒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從黑暗的深處聽見了哭聲。那是一陣很詭異的哭聲。哭聲斷斷續續，一抽一抽的，就好像一個小孩在委屈地哭著。
「小灰————？」
柯明慶微微地怔了一下，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猛然抬起頭，這一刻整條隧道的燈光都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如同海潮一樣籠罩了他單薄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