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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水鏡

2026-04-06 12:02:37 作者: 101夜幻想

  暮色漸沉,冷風卷著枯葉掠過蜘蛛尾巷斑駁的石牆。

  推開門,斯內普將手中的抱枕和書籍丟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另一樣東西也坐了上去。

  不算是第一次面對小動物了,有了上次養龍的經驗,斯內普這次抱著東西的力氣也適當的放小了些。

  脫下最外面的大衣丟在靠背上,斯內普略微有些僵硬的伸手戳了戳在自己懷裡縮成一團的小東西。

  剛從寵物店裡買來的小生物在他臂彎里微微發抖。

  白色的絨毛蹭過內襯時像一片輕雲掠過枯井,手感格外的好。

  客廳的燈光在石牆上投下搖曳的暖色,斯內普端坐在沙發中,姿勢依舊僵硬如常。

  幼小的兔子被他放在膝頭,雪白的絨毛好似在燈光的照耀中泛著金邊。

  遲疑地伸出手指在疑似頭部的位置碰了人,下一刻兔子就擺著腦袋湊了上來。

  濕潤的鼻尖輕觸著他的手指,那微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愣。

  燈光下,兔子紅色的眼睛被照得好似有些褪色,赤紅色的眸子此時呈現出柔和的淺粉色。

  只一眼,斯內普就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溫洛……

  斯內普的呼吸突然凝滯,那抹柔和的粉暈像一把鈍刀,緩慢地撬開他記憶深處最鮮血淋漓的匣子。

  三年前的那天早上,溫之餘的頸動脈被利器割開時,噴濺出的血珠在天光下就是這樣的顏色。

  翻倒巷的空地上少年躺在他的臂彎里,帶笑的嘴角不斷咳出暗紅色的血污。

  那雙永遠盛滿笑意的眼睛在和他的對視中漸漸擴散著,直至蒙上死亡的陰翳。

  

  突如其來的記憶讓斯內普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兔子在他掌下發出細微的嗚咽。

  疼痛的聲響讓他猛地回神,迅速收回右手,斯內普閉著眼睛壓制情緒。

  冷汗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浸透了內襯的後背,空蕩蕩的客廳里里,凌亂的心跳聲在耳膜上重重敲打。

  或許是感受到了什麼,幼小的兔子微微仰頭,蹦躂了兩步用鼻尖貼上了他手腕跳動的血管。

  這微小的觸碰像一束陽光刺進凍土,讓他條件反射地想要抽手。

  但病症的本能束縛著他,呼吸間,斯內普指節不受控地陷入絨毛。

  很舒服,很柔軟,柔軟得就像那個永遠站在身旁朝著他微笑的少年。

  那段無法被抹去的回憶強勢的再次入侵大腦,讓他又一次記起來了。

  在哪個陰鬱沉沉的早上,手中粘稠的觸感,懷中冷卻的肌膚,還有那被血浸濕的黑袍下擺。

  以及,還有少年最後輕得如同蝴蝶振翅般的那句:"別擔心……"

  隨後,還未等他來得及說些什麼,少年就望著他,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悲切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著,當兔子粉色的舌頭舔過斯內普的指尖時,某種尖銳的東西突然從胸腔裂開。

  不受控制的他猛地將臉埋進那團雪白的溫暖里,任由絨毛吸走眼角滲出的濕熱。

  即使他在不斷的告訴自己,那人現在毫髮無傷,他根本就沒有死,也根本就沒有離開他。

  可胸腔里的心臟好似並不聯通著理智,它在跳動,在刺痛,在為當年那逝去的少年哭泣著。

  情緒在安靜的環境下被病態般的放大,理智在崩盤。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紛紛揚揚雨簾像是模糊了整個世界,而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好似在哭訴。

  直至一陣風聲吹開了並未關緊的窗戶,斯內普猛的從情緒中回神,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堅韌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痛感像一柄鈍刀,迅速將他的神智從血色中剜了出來。

  受驚的兔子地躥到了沙發的角落,雪白的絨毛濕噠噠的沾著他方才失控時蹭上的淚痕。

  「該死……」他咬牙罵了一句,伸手在掛著的大衣口袋裡翻出藥瓶,然後粗暴的擰開蓋子,往自己嘴裡丟了幾顆藥片。

  沒有就水,乾咽的藥片摩擦著喉嚨帶來微末的刺痛,讓他不適的咳嗽了兩下。

  隨後,他泄力的靠著沙發扶手躺下,閉上眼睛平緩呼吸。


  暴雨停歇後的月光格外清冷,等檐角最後一滴雨珠墜落時,他的指尖終於不再顫抖。

  緩緩睜開眼,斯內普垂眸看著角落裡那團還在不斷顫抖的雪白身影。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撐著沙發起身,袍角拂過狼藉,緩緩的飄向角落。

  蹲下身時,膝蓋與地面發出輕微的觸碰聲,兔子警覺地豎起耳朵。

  斯內普伸出手,在即將觸碰時頓了頓,然後轉而用更輕柔的姿勢將它托起。

  重新抱著兔子坐回沙發,月光斜斜地穿透窗簾落在身上。

  魔藥大師低頭看著懷中逐漸放鬆的小東西,指尖開始小心翼翼地替它梳理著凌亂的絨毛。

  一直到兔子終於完全舒展,乖乖的用自己暖烘烘的肚皮貼著他的手腕,像一個小小的暖爐。

  嘴角勾起的笑還未落下,突然,一陣熟悉的魔力波動在面前迅速放大。

  「教授!」

  根本來不及動作,斯內普迅速拉過一旁的大衣將懷裡的兔子蓋住,然後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望過去。

  客廳的正中間,一道半米高三十厘米長的水鏡緩緩浮現。




  隨後,一張帶著笑意的臉突兀的出現在畫面里。

  說出的話沒得到回答,溫之餘委屈的撇了撇嘴,又加大了點聲音:「教授,教授你能聽到嗎?」

  「教授~」

  「西弗~」

  聽著對方催命似的呼喊,斯內普的嘴角還未來得及抿平,大衣下的兔子突然不安地動了動。

  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入衣下,斯內普指尖輕輕按住那團溫熱的小東西。

  「魔力似乎不太穩定,」他刻意側身擋住沙發,半身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現在可以了。"

  沒意識到哪裡不對,溫之餘的臉湊近水鏡,發梢滴落的水珠在鏡面漾開漣漪。

  「教授今天有想我嗎~」

  自從在發現自己不得不需要回國一趟之後,溫之餘就開始教斯內普使用水鏡法術。

  可這很難,斯內普不是華夏人,體內蘊含的魔力和法術並不兼容,溫之餘試了好幾次都無疾而終。

  而直到最後,他只能利用玉佩上的神魂傳遞了一絲水鏡的符文,以至於他們可以在短時間內進行遠距離通話。

  可時間不長,每次使用後都需要再次蓄能。

  所以為了能合理利用時間,兩人約定每天只在晚上的時候使用。

  「……很遺憾」斯內普挑了挑眉,說:「並沒有。」

  「我不信。」

  水鏡中,溫之餘的頭搖得和撥浪鼓沒什麼區別。

  他一向只聽自己愛聽的。

  斯內普當然也完全了解他的秉性,當即也只是透過水鏡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睛。

  金色的眸子在模糊的水鏡里一眨一眨的,纖長的脖頸上,那道不可忽視的傷疤呈現出舊傷的淡褐色。

  這樣看著,斯內普的指尖在大衣下無意識地收緊,兔子柔軟的絨毛纏繞著他的指節,仿佛某種無言的慰藉。

  「你一定在想我,」鏡里的溫之餘還在說,「並且說不定……」

  對方的話戛然而止,停頓的空隙讓發呆的魔藥大師微微回神。

  抬眸重新對上他的眼睛,順著目光,斯內普看到了自己腿上扭動著鑽出的白色毛球。

  不好!

  嗅到危機的斯內普下意識的伸手把兔子再次蓋到大衣下,然後略顯慌張的再次抬頭。

  不出所料,這堪稱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成功的讓水鏡里的笑容迅速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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