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花似雪。
斯內普的動作異常小心。
他彎下腰,將像樹袋熊一樣扒在自己身上的溫之餘,一點點地從身上「剝離」下來。
隨後平穩地安置在柔軟的床鋪中央。
這整個過程流暢而輕柔,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與他平日處理魔藥材料時的利落精準截然不同。
隨後,他甚至細心地將被子拉高,蓋到溫之餘的下巴處,確保他不會著涼。
或許是因為光線太暗,又或許是因為他俯身的幅度比他預想的更深。
再或許只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巧合。
當他抬起頭時,他的下唇無意中、極其輕微地擦過了溫之餘靠近鬢角的、微涼的皮膚。
那觸感細膩而短暫,像羽毛掠過,卻帶著清晰的、屬於他人的溫熱。
斯內普的身體僵住,動作停頓在半空中。
他維持著那個微微俯身的姿勢,黑眸在昏暗中驟然收縮,有些愕然。
那瞬間的觸感太過輕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想要抹去那轉瞬即逝的異樣感覺。
斯內普直起身,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隨後,他匆匆退出去,將門嚴嚴實實關上。
辦公室里,被定住禁言的哈利還在努力的掙扎著瞪他。
腦海中的風暴似乎並未停息。
斯內普抬頭瞥了他一眼,有些煩躁。
今晚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他實在沒有耐心再去應付一個腦迴路清奇、且目睹了過多不該看場面的救世主。
所以,他抬手,甚至沒有念咒,桌上的魔杖便順從地飛入手中。
握著魔杖,斯內普甚至沒有完全睜開眼,只是憑著感覺,對著哈利的方向,隨意地一揮。
「obliviate.」
一道微光閃過。
一忘皆空。
什麼?《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魔法條例》?
不得對未成年小巫師濫用記憶魔法?
他是食死徒,他沒有道德,他聽不懂。
斯內普擺爛了,他現在只想讓這個麻煩的源頭立刻、馬上、徹底地從他眼前消失。
並且,讓他永遠忘掉所有關於今晚地窖、關於溫之餘。
甚至是關於那個意外觸碰、以及關於那些愚蠢臆想的全部記憶。
至於這段記憶被修改後,哈利會以為自己為何出現在這裡?
或許只是來交了一份糟糕的論文然後被罵了一頓?
斯內普懶得去想細節,只要結果清淨就好。
施咒後,斯內普沒有立刻理會哈利,而是走回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他給自己倒了杯不知名的飲料,冷漠地看著哈利在原地眼神渙散、意識混沌地晃悠。
片刻後,哈利的眼神逐漸聚焦,但裡面充滿了茫然和困惑。
他甩了甩頭,完全不記得自己被攝魂取念、目睹了驚天「塌房」現場、以及被施了「一忘皆空」這回事。
他的記憶被巧妙地裁剪、拼接,倒退回了他剛剛進入地窖、準備遞交論文的那個時間點。
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坐在辦公桌後、面色冷峻的斯內普。
斯內普拿起桌上那份被赫敏偽造過的論文,用兩根手指捏著,像是捏著什麼髒東西一樣,隨意地丟回給哈利。
論文輕飄飄地落在哈利腳邊。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問題的話,波特,」
斯內普的聲音平板無波,帶著刺骨的寒意,「你的魔藥教授似乎在上個學期就已經換人了。」
「我想,霍格沃茨還沒有慷慨到需要一位校長來親自批改……如此令人嘆為觀止的、充滿想像力的作業。」
他刻意在「想像力」一詞上加重了讀音,充滿了諷刺。
哈利懵了。
他低頭看看腳邊的論文,又抬頭看看斯內普,大腦一片空白。
對啊……斯內普現在是校長了,不教魔藥了……
那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還拿著論文?
他是來幹嘛的?
記憶的斷層和邏輯的缺失讓哈利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只剩下愚蠢的茫然。
「現在,」斯內普不再看他,低頭開始處理桌上的文件,下了逐客令。
「拿著你那寶貴的『創作』,從我的辦公室出去。」
「如果你再搞不清應該向哪位教授遞交作業,我不介意讓費爾奇先生帶你重溫一下霍格沃茨的樓層分布圖。」
哈利如蒙大赦,又滿心屈辱和困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撿起論文,倉皇地逃離了地窖辦公室。
這一次,門在他身後關上時,辦公室里終於徹底恢復了斯內普所期望的、死一般的寂靜。
聽著腳步聲遠去,斯內普緩緩放下手中的羽毛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今晚這場鬧劇總算暫時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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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了一會兒堆積如山、令人煩躁的公務卷宗,斯內普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窗外的黑湖深處已是一片沉寂的墨藍,預示著夜已深沉。
他放下羽毛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臥室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內悄無聲息。
沉默在辦公室里蔓延了片刻。
斯內普最終還是站起身,邁步走到臥室門口。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抬起手,用指節極輕地叩了叩門板,聲音低沉地喚了一聲。
「溫之餘?」
門內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死寂。
斯內普眉頭微蹙,不再猶豫,擰開了黃銅色的門把手。
他沒有完全走進房間,只是將門推開一道縫隙。
隨後,高大的身影倚在門框上,雙臂環抱,沉默地望向室內。
床頭柜上一盞小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一角黑暗。
溫之餘依舊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
他整個人深陷在柔軟的床鋪與被褥之中,只有一頭烏黑的長髮如同潑墨般散在深色的枕頭上。
溫之餘側身蜷縮著,呼吸平穩悠長,似乎並未被剛才外間的任何動靜所打擾,沉陷在藥物與疲憊共同構築的深眠里。
斯內普看笑了,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縱容。
他維持著倚靠門框的姿勢,聲音低沉。
「我們溫先生是打算一裝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