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斯內普沒有推開他。
或者說,是沒有立刻、果斷地推開他。
在那電光火石、足以讓他理智崩盤的瞬間。
一股極其微弱卻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薔薇花香,混雜在溫之餘身上陌生的草藥和陽光氣息中。
如同最狡猾的偷襲者,悄無聲息精準地襲擊了斯內普的鼻腔。
然後,不容抗拒地攫取了他短暫空白的大腦。
這縷熟悉的氣味,像一根最細的絲線,在斯內普因視覺、觸覺衝擊而徹底混亂的神經上,輕輕一拉。
帶來了極其短暫、卻致命的遲疑和……
一種難以言喻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貪戀。
這不太好,斯內普做出評價。
但評價歸評價,他又不是裁判,自然不能按照評價來應對現在的狀況。
所以,掌心下的腰肢溫熱柔韌,鼻尖縈繞著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耳邊是對方毫無防備的依賴低語……
這一切組合成極具衝擊力的親密感。
讓魔藥大師原本應該立刻爆發的推開動作,硬生生卡住了。
隨後,是更為響亮的鈴鐺聲從門口傳來。
還沒等斯內普做出推開還是繼續的反應,溫之餘卻是伸手將他攔腰一轉。
毫不猶豫的護在了身後。
他的身形並不比斯內普高大多少,甚至還因為失明和虛弱而顯得有幾分單薄。
但此刻,他擋在斯內普身前的背影,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和……
一種屬於掠食者被侵入領地時的戾氣。
幾乎就在溫之餘完成這個動作的同時。
一群身著同樣的紫色服飾、手持各色怪異武器的人,烏泱泱地涌了進來。
瞬間,他們就將這間並不寬敞的房間門口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他們的人數遠超之前見過的,而且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顯然不是普通族人。
更像是……寨中的精銳護衛或戰士?
哈?
斯內普被溫之餘這突如其來的「保護」動作弄得一怔。
隨即眉頭緊鎖,黑眸銳利地掃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不出意外的話,他記得那個紫衣女子以及其他人。
一開始對溫之餘明明充滿了毫不作偽的焦急、關切。
甚至那人為了從他手中「搶回」溫之餘,不惜以命相搏,打了不知多少個回合。
那種「少主遇險、誓死守護」的激動和敵意,是做不了假的。
而現在,僅僅過了一夜,這些人的態度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驚天逆轉。
雖然還維持著表面的稱呼,但看溫之餘的眼神,哪裡還有半分親昵和忠誠?
分明是充滿了審視、憤怒,以及一種……
仿佛被深深冒犯、甚至背叛後的敵意。
連帶著看他這個「黑袍巫師」的眼神,也從單純的「敵人/綁架者」。
變成了某種更複雜混合著「果然是你帶壞/蠱惑了少主」的遷怒和殺意。
這轉變太突兀,太劇烈了。
溫之餘幹什麼了?
斯內普自認為自己絕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他刻薄、多疑、脾氣糟糕,對大多數人都缺乏耐心。
而溫之餘,經過這些年的「親密」接觸,他更是清楚地認識到,這人也絕不是什麼善茬。
他行事詭譎,性格乖張,骨子裡透著冷漠和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
說話做事經常不按常理出牌,並且在某些時候。
說話的方式和內容,確實非常欠打。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溫之餘是說了什麼,還是做了什麼嗎?
一醒來就給他惹事?
斯內普的思緒亂成一團,他們現在的處境就相當於一個瞎子和一個聾子。
得罪對方絕無好處。
可是……他根本就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他又怎麼能解決這邊的事情呢?
魔藥大師大腦有些宕機了。
面前的危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溫之餘很難分出神識去注意自家教授的腦迴路。
他往前邁了半步,手中紅霧四起,語氣不悅。
「怎麼,想打架?」他說。
不是他吹,即使是他現在這種情況,他一個人單挑面前這一群人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對方這是在自尋死路。
面對這樣堪稱挑釁的問話,依舊憤怒的族人卻沒有回應。
溫之餘覺得煩了,皺眉準備直接開打。
但下一刻,那個讓他有些煩躁的老人聲又出現了。
「都放下,」她說:「都是一家人。」
伴隨著聲音,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老人走到兩方人馬的中間,先是用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劍拔弩張的族人精銳。
年老的目光並不凌厲但帶著沉重又大巫老的威壓。
被她目光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或移開視線,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手中的武器也稍稍垂下。
溫之餘雖然看不見,但是也感受到了對方敵意的減弱。
他沒有選擇說話,而是朝後面,也就是斯內普的方向低頭詢問。
「教授……他們有為難你嗎?」
聞言,正在梳理頭腦風暴的斯內普回過神來,望著他。
斯內普本來想搖頭,但是又想到溫之餘看不見,所以只能出聲說:「沒有。」
確實沒有。
對方昨夜將自己抓住後,並沒有對他進行傷害,而是將溫之餘搶過去之後就把他關了進來。
而這房間……
房間裡的狼藉,其實全是斯內普自己砸的。
所以……他們其實並沒有虧待自己,而這也是斯內普不是很擔心溫之餘的原因。
「嗯,那就好。」溫之餘說:「那就留他們全屍吧。」
嗯……嗯?
這對嗎?
斯內普幾乎就準備再次開口,說你不一定打的過這麼多人。
然而,溫之餘始終快他一步:「我可以把鄧布利多放出來一起幫忙。」
?
這就對了嗎?!
斯內普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
最終,他說:「溫之餘,你正常點。」
「……好吧。」眼看著自己逗人沒成功,溫之餘微微泄氣。
伸手握住斯內普的手,溫之餘這次正經了一點:「拉緊了,我們要飛了。」
?
斯內普拒絕!
眼看著溫之餘就要帶著他再體驗一次昨夜的驚險飛行,斯內普迅速將對方拉著自己的手猛的甩開。
然後,在尋找解決辦法的時候,他的目光不小心撇到了對面的老人。
緊接著,老人對著他做了個手勢。
斯內普愣了一下,隨即再度躲開的溫之餘又追上來的手。
說:「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