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鬧了一下午,當天色剛開始沉入暗色時,斯內普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睡著了。
他的呼吸從一開始的還有些急促和不穩,逐漸變得綿長、均勻、深沉。
溫之餘趴在他身上,斯內普雖然背對著他躺下,但溫之餘還是一點一點挪過去,最終將臉貼在了他後背上。
他的手臂虛虛環著斯內普腰側,而魔藥大師大概也是太累了,竟也沒有再推開。
最終,兩人就這樣以一個從後方擁抱的姿勢陷入了沉睡。
許久。
溫之餘睜開了眼睛。
暗色的眸子亮了亮,神識將周圍的環境迅速描摹。
但即使是這樣,溫之餘第一步也是沒有著急。
他先是又用下巴蹭了蹭斯內普的後背,然後又用頭頂了頂。
最後徹底確認了斯內普已經熟睡,這才鬆了口氣。
「不喜歡蜈蚣?」
溫之餘呢喃著,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他不喜歡蜈蚣。
因為醜陋、骯髒、多足、蠕動、帶著毒液和土腥味。
這個認知,似乎讓溫之餘覺得非常、非常有趣,甚至……有點可愛?
這樣想著,溫之餘情不自禁的又朝著斯內普那邊伸出手去。
白皙的手指越過腰間,爬上肩膀,撫上臉頰,沒入枕頭。
幾秒鐘後。
他用指尖夾出一隻蜈蚣。
蜈蚣被從溫暖的藏身之處夾出,第一時間就順著溫之餘的手指,飛快地向上攀爬!
無數細足刮擦皮膚的觸感細微而密集,帶著斯內普口中冰冷的滑膩。
但溫之餘沒有阻止。
他甚至還微微側了側手腕,方便那條小蜈蚣繼續攀爬。
小蜈蚣爬得很快,順著他的小臂,一路向上,最終,停在了他因為側臥而裸露的肩膀上。
那裡的肌膚白皙,與漆黑猙獰的蜈蚣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溫之餘不急不徐地抬起了另一隻手。
他沒有直接去抓肩膀上的蜈蚣。
而是用那隻手的指尖,輕輕勾住了自己身上那件寬鬆浴袍領口。
然後,極其緩慢地將浴袍的領口,從肩頭,向下褪開了一些。
更多的的肌膚暴露在冰涼的空氣中。
他的鎖骨的線條清晰可見,肩頸的弧度優美而脆弱。
浴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臂彎,欲墜不墜,形成一種慵懶、隨性,卻又充滿暗示的美感。
月光透過窗簾,流淌在那片裸露的皮膚上,為其鍍上一層清冷的釉色。
隨後,溫之餘用那隻剛剛褪下衣袍的手,伸向自己肩膀。
他沒有選擇直接捏起蜈蚣,而是用指腹近乎愛撫地,觸碰了一下蜈蚣的背甲。
然後,才將它從自己肩窩裡輕輕地「捧」了起來,放在另一隻手溫熱的掌心。
掌心溫熱,蜈蚣冰涼,它在他的手心裡不安地蜷縮、伸展、扭動。
溫之餘看了看掌心的蜈蚣,又看了看身旁沉睡中對這一切毫無所覺的斯內普。
他重新拉好滑落的浴袍,對準著半開的窗戶,將蜈蚣丟出窗外。
「噗。」「簌。」「啪。」
在然後,長蟲落入竹林的聲音開始不斷響起,房間裡黑影也不斷閃現。
大抵半刻鐘左右,終於將房間內清潔一空的溫之餘把自己丟進浴室。
抄起冷水洗了把臉。
其實不是他想問,也不是他太倔強。
實在是因為……這房子裡至少有百八十條蜈蚣。
而且,可能就在他們爭吵、對峙、親吻、甚至相擁而眠的時候。
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小東西,正無聲無息地在他們床下甚至枕頭邊……爬行、聚集。
想到這裡,溫之餘簡直不敢想像,如果等斯內普知道他這兩天其實一直都是住在一個蜈蚣窩裡。
到時候教授會不會瘋呢?
————
溫之餘不敢想,也不打算想。
所以等第二天早上,斯內普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打破噩夢的時候。
他看到了正在房間角落裡收拾東西的兔子。
斯內普沒有出聲,他先是安靜的看了一眼溫之餘,然後等自己的思緒慢慢回籠。
最後才皺著眉問道:「你在幹什麼?」
一大早的,這傢伙又在搞什麼名堂?
溫之餘似乎被他突然響起的聲音驚了一下,收拾東西的動作微微一頓。
但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又快速地將手裡最後一個小藥瓶塞進一個臨時找來的布袋裡。
隨後這才摸索著轉過身,面向斯內普聲音傳來的方向。
「搬家。」
頓了頓,他補充了目的地,語氣斬釘截鐵:
「回英國。」
……回英國?
斯內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誰要回去?」
問完,斯內普發現溫之餘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
對方抬了抬下巴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清晰地和他又重複了一次:
「你,我。」
他伸手指了指斯內普,又指了指自己。
然後,他話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或者在確認什麼。
微微側了側,兔子的耳朵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斯內普因為「你和我」這個答案而眉頭尚未舒展、正欲開口說些什麼的間隙——
溫之餘抬起手,食指向上,筆直地指向了他們頭頂的屋頂。
補充道:「……還有南隅。」
……這玩意又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斯內普抬頭看了眼屋頂,隨即又繼續瞪向溫之餘:「我沒說過要走!」
面對他的怒火,溫之餘抿了抿唇。
「這裡不安全。有蟲。很多蟲。你不喜歡。」
「所以呢?!」
「所以,我們回英國,現在就走。」
他避開了關於南隅的問題,也避開了斯內普的憤怒和質疑。
然後固執地將「回英國」這個決定,與「蟲」和「斯內普不喜歡」強行捆綁在了一起。
這個理由天衣無縫。
但斯內普不是仙女,也不穿天衣。
「要走你走。」斯內普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走向浴室。
眼看著斯內普就要走進浴室,溫之餘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人攔住。
「為什麼不走?」攔停人,溫之餘又伸手打算去抓對方的袖口。
斯內普不著痕跡的避開,表明態度。
「西弗~」溫之餘壓低聲音,「不要不說話。」
「你知道的,我現在看不見,」
「如果你不說話的話,我會覺得你又在生我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