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晨曦穿透琥珀,又如融化的金箔在眼底緩緩流淌。
帶著一種驚心動魄又近乎妖異的生命力。
眼前人眸光瀲灩,水汽氤氳,仿佛將整個洞穴的暖光與濕意都吸納了進去,凝成了這雙勾魂攝魄的眼。
隨即,他看見溫之餘笑了一下。
唇角先是輕微地勾起,隨即,那笑意便蔓延開來,染透了整雙金眸。
溫之餘眼尾本就微微上挑,帶出一點天然而不自知的媚態。
此刻,他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隨著笑意的加深輕輕顫動,將金色的眸光切割成更細碎又迷人的光點。
這一笑,仿佛冰封的薔薇驟然盛放,帶著初醒的懵懂與奪目的艷色,直直撞進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一笑,何止是好看。
簡直是……妖孽。
斯內普喉嚨劇烈地滾了滾,仿佛有什麼東西哽在那裡,燒灼著他的聲帶。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血液在耳膜里鼓譟,撞擊出慌亂的節拍。
然而,溫之餘似乎全然不知自己這一瞥一笑帶來的毀滅性效果。
那抹足以令周圍失色的笑意尚未從他唇邊眼角完全散去,他便已漫不經心地轉回了頭,重新面向霧氣繚繞的池面。
濕透的黑髮隨著他的動作劃出一道帶著水光的弧線。
幾縷髮絲黏在他泛著淡粉的頸側和鎖骨處,平添幾分頹靡的誘惑。
然後,他就像只是完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招呼,繼續專注於將濕重的裡衣往上拉扯。
手臂抬起時,衣衫緊貼,勾勒出流暢而富有韌性的肌肉。
布料摩擦過細膩的皮膚,發出細微引人遐想的窸窣聲。
斯內普看著那一小截柔韌的腰身因動作而繃緊,在昏黃暖光下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
溫之餘微微歪著頭,似乎對濕衣服的難穿有些苦惱。
眉尖輕蹙,金眸低垂。
兩人就這樣分別站在幾步之外。
一個心無旁騖地與濕衣鬥爭,一個則僵立如柱,方寸大亂。
時間在黏稠的暖昧與無聲的煎熬中緩慢流淌,只有水滴和衣料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大概過了幾分鐘,溫之餘終於勉強將那件濕透的裡衣穿妥帖。
他輕輕舒了口氣,然後手指在虛空中一抹,戒指微光一閃,一根鮮艷的紅色腰帶便出現在手中。
他看也不看,隨手將那根紅腰帶環在依舊有些松垮的腰間,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翻飛,快速打了一個簡單的結。
紅色的腰帶與他月白的裡衣形成鮮明對比,更襯得那截腰身勁瘦有力。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終於滿意了,這才轉過身,正面朝向一直僵立不動的斯內普。
轉過來後,溫之餘金色的眼眸在光線下亮得驚人,如同盛滿了揉碎的星光。
他看向斯內普,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彎起,又是一個毫無防備,燦爛得晃眼的笑容。
然後,在斯內普還沒從那個笑容中回過神時,溫之餘微微張開了雙臂。
動作很自然,很隨意,仿佛只是一個伸展筋骨的姿勢。
卻又像是一個敞開的邀請。
他站在那裡,金色的眼眸含笑望著斯內普,微微張開的臂彎在昏暗中形成一個溫暖而誘人的弧度。
斯內普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瞪著溫之餘,瞪著那笑容,瞪著那敞開的懷抱。
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劈中,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在發麻。
理智在尖叫著讓他後退,讓他轉身,讓他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心跳失控的氛圍。
再然後,一切終於還是失控了。
「西弗?」
在溫之餘聲音出來的那一刻,在那雙斯內普曾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金眸中。
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受控制的,他開始往溫之餘的方向走過去。
五步左右的距離,他只用了兩步。
隨即,他將自己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斯內普將的額頭重重抵在溫之餘的肩窩,濕冷的黑袍瞬間與微潮的月白色裡衣緊密相貼。
他的雙臂以一種近乎禁錮的姿勢,死死環住了溫之餘的腰身,力道大得仿佛想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緊緊抱著,用盡全身力氣抱著。
溫之餘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擁抱弄得怔住了。
他身體僵了一下,那雙璀璨的金眸里閃過錯愕。
但很快,那錯愕便化為瞭然,繼而漾開更加柔和幾乎可以稱之為憐愛的光芒。
他微微垂下眼睫,感受著懷中人不受控制的輕顫和那幾乎要勒斷他腰肢的力道。
遲疑了一下,溫之餘終究還是緩緩抬起了手臂,輕輕回抱住了斯內普緊繃的脊背。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仿佛在擁抱一隻受驚後終於肯收起利爪的黑貓。
沒有言語。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多餘。
————————
「我聽到了。」
許久後,終於緩和一些情緒的斯內普聲音比往常更低。
他側眸,用視線鎖住溫之餘,不再試圖隱藏剛剛在洞外洶湧過的一切情緒。
聞言,溫之餘微微一笑,沒有問聽到多少,只是很自然地側頭在斯內普臉上親了一下。
隨即點頭:「嗯,我猜到了。」
他說:「外姆只是擔心我。」
「她擔心的有道理。」斯內普生硬地說,卻沒有斥責溫之餘的輕薄。
相反,他的手指在溫之餘的腰窩,極其緩慢地按了一下。
「也許。」溫之餘笑意更深,「但這是我們的事,西弗勒斯,詢問代表不了什麼。」
聞言,斯內普又沉默了很久。
他將自己放逐在充斥了薔薇花香的溫熱中,低頭用鼻尖磨蹭著脖頸的軟肉。
最終,他抬起另一隻手,有些笨拙地拂過溫之餘額前的一縷黑髮。
這個動作對他而言,已經比許多言語都更直白。
「我可能……無法在陽光下牽你的手。」他說,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過。
「我無法給你那些尋常的承諾,甚至無法保證明天。」
「我知道。」溫之餘低頭吻他,「我從未要求那些。」
「這不公平。」斯內普的聲音啞了。
「嗯,愛本來就不是為了公平。」
「可我給不了你什麼……」斯內普幾乎是囁嚅著,重複著這個令他絕望的認知。
除了這副陰鬱的軀殼,沉重的過去和不確定的明天,他還有什麼可以給予?
話音落下,溫之餘停下了輕吻他眉心的動作。
「你給過,」他輕聲說,一字一頓,確保每個音節都清晰地落入對方耳中,「西弗,你忘了嗎?」
「在我們確定關係的第七天,在蜘蛛尾巷,你對我說過了。」
他頓了頓,清晰地複述出那句曾讓斯內普以為已經足夠「坦誠」,實則卻將他所有怯懦暴露無遺的話:
「你說,『這只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