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靈劑。
而且是已經成了形的福靈劑。
不是半成品,是貨真價實的完成了全部六個月熬製周期的福靈劑。
坩堝中,那種金色已經沉澱成了琥珀一樣的暖色,稠得幾乎要拉絲,卻又依然保持著液體的流動感。
溫之餘站在那兒,脖子還伸著,嘴微微張開,整個人一動不動。
……難怪。
難怪剛才斯內普說話那麼奇怪。
難怪對方進來看到坩堝炸了之後,雖然生氣,但既沒動手也沒罵他。
而且就算凶他,看上去也是留了餘地的。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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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之餘現在哪裡還不明白,外面那鍋被炸成廢鐵的,很大概率是斯內普故意放出來迷惑他的。
什麼「下次算帳」,什麼「故意弄炸」,說得跟真的似的。
虧得他當時還感動了一下,覺得斯內普這人嘴硬心軟,明明被炸了鍋也不生氣,還反過來安慰他。
現在想想,那口鍋根本就是提前準備好的道具吧?
故意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故意讓他「不小心」炸掉。
然後故意擺出一副陰沉的臉色看他慌張,看他裝委屈,看他憋得眼眶發紅還要硬撐。
然後在他最不知所措的時候,從柜子里掏出這口小坩堝,掏出這鍋熬了六個月的福靈劑。
溫之餘深吸一口氣。
他被耍了。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被耍得死死的。
他裝委屈的時候,斯內普在看戲。
他害怕「回頭再算」的時候,斯內普在看戲。
他憋眼淚的時候,斯內普還在看戲。
甚至他伸手摸他腦袋、拍了兩下說「哭夠了就來幫忙」的時候——
也是在演。
溫之餘咬了咬牙。
這個人。
這個陰險的、狡詐的、充滿惡趣味的蝙蝠。
他居然——
「愣著幹什麼?」
斯內普的聲音從處理台那邊飄過來,不咸不淡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已經抱著那口小坩堝走到台前了,騰出一隻手在旁邊的架子上翻找著什麼,黑袍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拿瓶子過來,」他說,頭都沒抬,「最上面那層,琥珀色的那組。」
聞言,溫之餘站在原地沒動。
斯內普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學生。
「沒聽見?」
聽見了。
溫之餘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點咬牙切齒的勁兒往下壓了壓,轉身走向架子。
最上面那層,琥珀色的那組,他抬手夠下來,是一套小巧的玻璃瓶,瓶身打磨得很薄,透著光能看見對面。
一共六隻,整整齊齊地碼在絨布襯裡的盒子裡,一看就不是隨便翻出來的,是早就準備好的。
他捧著那盒瓶子走回去,經過斯內普身邊的時候,故意沒看他。
斯內普也不在意,接過瓶子,打開坩堝的蓋子,開始分裝。
和魔藥待了有二十多年了,斯內普的動作很熟練。
他一隻手傾斜坩堝,另一隻手握著瓶子接在鍋沿下方。
琥珀色的液體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細線,穩穩地落進瓶底,沒有一滴濺出來。
一瓶滿了,換下一瓶,看著量大,實則六隻瓶子只裝了兩個就沒了。
溫之餘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
他心裡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比如「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真的哭出來」,比如「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
但他沒說。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說什麼,斯內普大概都只會回他一句「是你自己笨」。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兩個瓶子一個一個地被裝滿。
看著斯內普的手指捏著瓶蓋,一隻一隻地擰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卡在不會漏的刻度上。
第二隻瓶子擰好的時候,斯內普停了一下。
他沒有把瓶子放進盒子,而是拿在手裡轉了轉,對著燭光看了看。
琥珀色的液體被光線穿透,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斑。
然後他把那隻瓶子遞過來。
直接遞到溫之餘面前,瓶底朝下,瓶口朝上,穩穩噹噹地懸在他眼皮子底下。
「你的。」斯內普說。
溫之餘盯著那隻瓶子,沒接。
「我的?」
「不想要我就扔了。」
話音還沒落,溫之餘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不是接,是搶。
溫之餘整隻手「啪」地一下握上去,把那小小的玻璃瓶從斯內普指間奪了過來,生怕對方反悔。
「我要!我要!」他說,語速飛快。
然後他把瓶子舉到臉邊上,貼著瓶身瘋狂蹭。
斯內普看著他,矜持地抬了抬下巴。
溫之餘才不管他什麼表情。
他正忙著把那瓶子翻來覆去地看,對著燭光照了又照。
「這個顏色真好看,」他嘟囔著,「比我上次喝的那個深多了。」
那是因為你那個是陳年老魔藥了。
斯內普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接著,他的目光從溫之餘身上移開,落在了桌面上。
斯內普垂眸看著它,沒動。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斯內普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桌上那瓶也拿起來,在手上轉了兩圈。
燦金色的液體在瓶子裡慢慢晃蕩,光線穿不透那層深色,只在瓶壁邊緣滲出薄薄的一圈光暈。
斯內普的拇指在瓶蓋上蹭了一下,或許是在猶豫。
而最終,他還是把那隻瓶子也遞到溫之餘面前。
溫之餘眼睛一亮。
他伸手就要去拿,手指已經碰到瓶身——
斯內普把手縮了回去。
他像是早就料到溫之餘會伸手,早就算好了這個躲開的時機。
瓶子從溫之餘的指尖滑走,帶起一小陣風,涼颼颼的。
溫之餘的手僵在半空,手指還保持著捏瓶子的姿勢,抓了個空。
他看著斯內普,不明所以。
剛才那道光還掛在眼睛裡沒來得及收回去,現在又多了幾分茫然。
以至於現在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伸爪子去夠魚乾,結果魚乾被端走了的貓,嘴巴微微張著,眉頭擰著,滿臉寫著「你幹嘛」。
斯內普看著他那個表情,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但快了。
他拿起瓶子,在溫之餘面前晃了晃。
燦金色的液體在瓶里翻了個身,慢悠悠地盪回來,折射出的光斑落在溫之餘臉上,晃來晃去的,像在逗他。
「這瓶,」斯內普說,「也可以給你。」
聞言,溫之餘的眼睛又亮了,但這次他學聰明了,手沒伸。
只是目光盯著那隻瓶子,脖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全身都在說「給我給我給我」。
斯內普看著他這副模樣,即使早就猜到了,但還是不免有些扶額。
「不過,」他說,「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