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感情來說,鄧布利多比較遲鈍。
就如同現在,站在旁邊的格林德沃都感覺到了來自魔藥大師的極限壓力。
而鄧布利多卻還在自顧自的和溫之餘探討前段時間的事故。
見狀,格林德沃摸了摸鼻子,在心裡想著該用什麼藉口將阿爾叫走。
雖然他並不怕這位年輕的魔藥大師,但有時候吧,總摻和別人的感情似乎不是太好。
「阿爾,」於是紳士的巫師說,「你不是要散步嗎?」
很不巧,此刻鄧布利多正和溫之餘談論到關鍵的幽泉撤離問題。
鑑於某位黑巫師死纏爛打的性格,鄧布利多以為他只是日常犯病,並未搭理他。
格林德沃撇了撇嘴,朝著斯內普聳聳肩。
他盡力了,不能瞪他。
黑著臉的斯內普暗自嘖了一聲,目光惡狠狠的盯在正和溫之餘愉快交談的老人身上。
鄧布利多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瞥了格林德沃一眼。
格林德沃:?
看他幹什麼?阿爾你抬頭看看你後面那個啊!
格林德沃開始給鄧布利多使眼色。
鄧布利多皺眉,看著他動眼睛動嘴。
「你眼睛不舒服嗎蓋勒特?」鄧布利多最終問。
格林德沃無語了:「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鄧布利多就又打斷了他:「不舒服的話就早點回去,我抽屜里有藥。」
說到這,鄧布利多站直了身體,苦口婆心的勸慰。
「我們現在也老大不小了,該吃藥就吃藥,千萬不要諱疾忌醫。」
格林德沃欲言又止。
鄧布利多繼續道:「這件事還是以前別人告訴我的,」
「你說對嗎,」鄧布利多回頭看向溫之餘身後的「西……」
老人的聲音頓住了。
格林德沃扶額。
斯內普就站在輪椅後方,面色黑得能滴出墨汁來。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在鄧布利多臉上,嘴唇抿緊。
很明顯,對方盯著他有一段時間了。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像有些打擾了,」老人乾笑了兩聲,「你們聊,你們聊。」
說完,鄧布利多一個轉身拽著格林德沃就走。
「哎!」格林德沃被拽了一個踉蹌,「阿爾你慢點!」
吵吵鬧鬧的聲音逐漸遠去。
斯內普將盯著對方的眼神收回來,垂眸重新看向溫之餘。
果不其然,見到鄧布利多離開後,溫之餘再度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黑湖的水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裂紋照得更明顯了些。
傷疤從顴骨一路爬到耳根,像蜈蚣。
斯內普站在他後方,沉默了一會兒。
「風大了。」他開口,「回去吧。」
說完,魔藥大師特地等了幾秒,然後才伸手握住把手。
輪子剛往前滾了半圈,溫之餘的右手忽然抬起來,按住了輪圈。
輪椅停了。
他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按著輪圈,不讓它動。
那隻手背上還纏著紗布,掌心的傷被這麼一按,又滲出血來。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一個要推,一個不讓推,誰都不開口。
「你到底想要怎樣?」斯內普開口,聲音不高。
聞言,溫之餘按著輪圈的手指緊了緊,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垂回毯子上。
「我以為,」他說,「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溫之餘偏過頭來,終於看了斯內普一眼。
赤紅的右眼在暮色里暗沉沉的,左眼的暗金也沒什麼光,就那麼平平靜靜地看著他。
「西弗勒斯,你到底想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斯內普聽完,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放過你?」
「待在我身邊就讓你這麼難受嗎?」
斯內普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話一出來,溫之餘眼底的情緒似乎波動了一下。
他偏開臉,重新看向黑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沒笑出來。
「以前。」他把這兩個字輕輕念了一遍,「以前是什麼時候?」
斯內普沒接話。
「是你給我喝那一碗加了吐真劑的湯的時候,還是下毒想要我死的時候?」
溫之餘說:「以前我是什麼樣,你不是最清楚嗎?」
「你不想要的東西,我幫你丟了,不是很好嗎?」
他的話讓斯內普站在原地,怎麼也無法開口。
溫之餘最懂他,所以也沒期待著等他回答。
他伸手把被風吹起來的那角毯子按了按,試圖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
「所以,西弗勒斯,」他說,「讓我走吧。」
「從此以後,我們……」
「憑什麼!」
沒等溫之餘將話說完,斯內普卻突然往旁邊繞了兩步,幾乎是稱得上兇狠的彎腰抓住了他的肩膀。
「憑什麼你說走就走!」
斯內普盯著溫之餘的眼睛,連聲音都開始有些發抖:「你把我的感情當成了什麼?是垃圾嗎,說丟就丟!」
「溫之餘!」斯內普說,「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死了?!」
「你沒說過。」溫之餘開口,「你只是那麼做了。」
他說:「西弗勒斯,你今天跟我說這些,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癱了?因為我快死了?還是因為你覺得愧疚?」
「你要是因為前兩樣,大可不必。」溫之餘錯過他的眼睛:「我這人賤命一條,早死晚死都一樣,你要是因為愧疚——」
他頓了頓,嘴角往上抬了一下,「那更不必。」
「你的毒還不至於讓我死。」
「所以別說了。」他說,「這些話說出來,你自己都不信。」
至於那些沒說完的話,就讓他爛在風裡吧。
「你不信我信!」
斯內普這一聲幾乎是喊出來的。
他攥著溫之餘肩膀的手沒松,反而更緊了,整個人又往下壓了一寸,逼得溫之餘不得不重新看向他。
「我信。」他又說了一遍,「溫之餘,我沒騙你。」
「我要是想讓你死,我當初就不會把毒下在嘴裡,」他說,「毒是我自己調的,多少劑量我比你明白。」
「只是當初你關了我太久,我氣不過,又聽你說殺了波特,這才……」
話到這裡就斷了。
斯內普沒能說下去,也許是找不到詞,也許是看見溫之餘臉上沒什麼變化,自己先沒了底氣。
溫之餘聽著,沒打斷他。
等他說完了,才慢慢開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溫之餘看著他,「你當時確實想讓我死,只是沒下夠量。」
「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