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
溫之餘告訴自己,不要輕易被別人的謊言動搖人心。
可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之後,就沒再跟上。
溫之餘坐在輪椅上,看著斯內普的頭頂,看著那人垂下去的黑髮里夾著的幾根白絲。
斯內普的那句話在耳朵里滾了一遍,又滾了一遍。
「所以你那天,」過了好一會兒,溫之餘才開口,「是打算跟我一起死。」
斯內普沒否認。
溫之餘看著他,心底某個東西慢慢翻上來了。
那東西他一直壓著,壓了很多年。
從他第一次睜眼看這個世界開始,從太多人想要他死開始,從他學會用笑臉把刀子包起來開始。
他一直壓得很好,壓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它還在。
可此刻,看著斯內普蹲在他面前,老老實實地交代,那東西忽然就動了。
它在他胸腔里往上爬,一路爬到喉嚨口,帶著一點又冷又甜的東西。
溫之餘沒有躲。
他任由那股惡念騰升起來,在眼底燒成一點暗色的光。
隨即,溫之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西弗勒斯。」他開口,「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斯內普抬起眼來看他。
溫之餘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個弧度斯內普見過很多次,可這一次,它涼得讓人後背發緊。
「你說你那天沒打算活。」溫之餘說,「也就是說……」
「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你也會跟著去。」
說著,他往前傾了一點,右手撐在扶手上,那點燒著的東西在他眼底閃爍。
「那你說,我要是現在就想死呢。」
溫之餘的手伸過去,指尖落在斯內普的喉結上。
「你也會和我一起下地獄嗎?」
————————
霍格沃茲塔樓校長室。
格林德沃正規規整整的,將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份份疊好歸置。
以前有人跟他說,眼裡有活兒的男人最有魅力。
如今他做得這般賢良,阿爾一定被他迷壞了吧。
這樣想著,格林德沃的幹勁更足了。
只是干歸干,他辛辛苦苦顯示了大半天的勤勞,為什麼阿爾那邊那麼安靜?
抱著這樣的懷疑,格林德沃放下手裡的活兒,悄悄咪咪的朝著鄧布利多的後面靠過去。
正如他所想,鄧布利多此刻正忙著呢。
自從從黑湖邊逃也似的跑回來,鄧布利多甚至等不及里多喘口氣就翻箱倒櫃的將定位圖紙找了出來。
當然,並不是他八卦。
作為霍格沃茨的…前校長,他有責任監控出現在學校里的任何可疑分子。
包括現任校長與其酷似變異的前男友。
「阿爾?」
鄧布利多專心監控。
「阿爾?」格林德沃又叫了一聲。
他等了兩秒,白髮老人沒有任何動作。
莫名的,格林德沃感到一絲被忽視。
「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里克·布賴恩·鄧布利多!」
好長一串的名字被從身後叫出來,給鄧布利多猛的嚇了個哆嗦。
老人回過頭,看見格林德沃正站在他椅子背後,兩隻手撐著椅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鄧布利多眨了兩下眼:「蓋勒特,你什麼時候站過來的。」
「我站過來半天了。」格林德沃說,「叫了你三遍。」
聞言,鄧布利多低頭心虛地看了一眼手裡的定位捲軸。
捲軸上兩個在地窖的紅點挨得很近,幾乎要疊在一起。
他禮貌地一笑:「年紀大了,耳朵有些不太好。」
格林德沃忽視了他的敷衍,目光也落在捲軸上。
鄧布利多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手一抖,把捲軸往袖子裡塞了塞。
可塞到一半,他又覺得太刻意了,乾脆拿在手裡,裝作若無其事地攤開來看。
「就是例行檢查。」他說,「你也知道,現在學校里人多眼雜。」
格林德沃「嗯」了一聲。
那聲嗯拖得很長,尾音往上挑著,明擺著不信。
「阿爾。」他繞到椅子側面,彎下腰,湊近了看那張捲軸,「這兩個紅點是什麼。」
「位置標記。」鄧布利多答得飛快。
「我知道是位置標記。」格林德沃說,「我是問,是哪兩個人的位置標記。」
鄧布利多沉默了兩秒。
他把捲軸慢慢合上,抬頭看著格林德沃,臉上掛出笑容。
「蓋勒特,你今天不是說要幫我整理文件嗎,整理完了?」
格林德沃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直起腰來,退後一步,攤了攤手。
「行。」他說,「你不說,我自己看。」
他轉身就走。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你去哪兒?」
「地窖。」格林德沃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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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溫之餘伸出去的手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下一刻就被斯內普單手覆了上去。
溫之餘頓時想抽回來,但明顯為時已晚。
斯內普的力氣一如既往地大,尤其是在這具極度虛弱的身子面前。
魔藥大師的左手抓住他的,用了些力,將那隻手從喉結移開,貼上自己的側臉。
如此一看,倒像是溫之餘在摸他。
溫之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手腕一翻想抽走。
可斯內普按得很緊,五指扣著他的手背,紋絲不動。
「鬆手。」溫之餘說。
斯內普沒松。
他偏了偏頭,把臉往溫之餘的掌心裡貼了貼,動作很輕,眼睛卻一直看著他。
斯內普的初心很簡單,他想通過這個親近的動作向溫之餘表決心,讓溫之餘知道他不會躲。
可他不知道這個動作落在溫之餘眼裡是什麼樣子。
壁爐的火光斜斜地打過來,把魔藥大師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那雙黑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他,安靜、專注,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乖順。
一個向來冷硬的人忽然露出這種表情,殺傷力比什麼都大。
溫之餘的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就突突突地往上撞。
他盯著斯內普的臉,喉結滾了一下,掌心裡那點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
溫之餘腦子裡亂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
該死!太無恥了!居然用美人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