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
瞥了眼郭哲。
黎衛彬沒有等他開口,而是宛如自言自語似地緩緩開口指出了郭哲心裡的所思所想。
「陝南跟漠北不同,漠北總體上是三強並立,而且人口相對集中,鄂青九三地發展齊頭並進,通過區域一體化的發展來帶動整個漠北的內部市場循環,在發揮經濟的帶動作用上是要強過陝南的。」
「現在陝南的情況更為複雜,全省人口分散,但是產業相較於漠北卻更為集中,這就很容易導致經濟發展失衡。」
說到這裡。
黎衛彬突然止住了話音。
因為他擱在面前桌子上的手機開始嗡嗡地震動個不停,瞥了眼來電顯示的號碼,電話居然是一個漠北的陌生號碼。
很顯然應該是熟人無疑。
畢竟他這個手機號碼是私人所用,如果不熟悉的話斷然不會知道這個號碼。
不過僅僅只是瞥了眼,黎衛彬也沒理會,隨即便繼續說道:「當然了,陝南的特點也十分明顯,陝南北部地市只有林山市和延山市,南部城市集中程度高。」
「所以如果以林山和秦西為中心,打造南北兩個區域經濟體,未來倒是有可能縮小地區差距,但是眼下的問題也很凸顯,林山是傳統的能源產業為主,帶動周邊的作用很小,秦西雖然一枝獨秀,但是虹吸效應過大,導致區域發展嚴重失衡。」
「陝南的發展也不能只靠一城獨大,產業轉型也不能局限在省會。」
說到這裡。
黎衛彬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
腦子裡思緒翻滾。
聞言郭哲跟紀晨輝對視了一眼,兩人分明從各自的眸光中看到了一絲詫異的神色。
最終還是郭哲試探著問道:「老領導,您的意思是這一次紅樓股份的汽車城項目不會落地秦西?」
對於郭哲來說。
這種判斷是極為大膽的。
但是同時結果又是極具挑戰性的。
畢竟如果這個預判真的是對的,那他這個秦西市委書記無疑剛上任就要面對一個極為重要的政府公信力問題。
此前他已經詳細了解過秦西市的情況,年初為了解決華陽城的搬遷安置問題,秦西市曾經唱過汽車項目落地龍山新區的調子。
雖然沒有明確這個事項,但是輿論往往是不講道理的,如果陡然出現如此重大的轉折,秦西市必然會遭遇攻勢兇猛的輿論和政府公信力問題。
然而在郭哲將信將疑的眼神中,黎衛彬還是很果斷地點了點頭。
「不錯!」
「不僅僅是這個汽車城的項目,這次蘇東的光伏能源合作項目如果能夠落地,未來新能源產業布局的主陣地必然也要落在林山市。」
宛如一道驚雷在腦海中轟然炸響。
確認這個事實,郭哲腦子裡無疑都是懵的。
一時間心底也是苦澀不已。
看來他這個新任秦西市委書記還真就是過來給領導擦屁股的,如此艱巨的任務落到他郭哲手裡,領導還真是看得起他老郭。
「怎麼?這個任務讓你老郭退縮了?」
聞言郭哲呵呵笑了下沒說什麼。
只是無奈地舉起杯子抿了口酒,隨即才緩緩道:「老領導,倒也算不上退縮,不過任務確實很艱巨啊,這一次龍山新區的落差恐怕不小。」
「不過此前我倒是考慮過這種可能,也有幾點想法啊。」
這一次反倒是黎衛彬詫異了。
郭哲能想到這一點不奇怪。
畢竟在他手底下,郭哲可是少有的能執掌一地經濟還有所精進的幹將,如果連這點格局和眼見都沒有,那在九原市這幾年就是白幹了。
真正讓他詫異的,是郭哲顯然已經具備了應對之策。
見黎衛彬看向自己,郭哲也不遲疑,立馬將自己的思路和盤托出。
「您的思路我大致明白。眼下陝南的經濟要破局,恐怕只能選擇不走單一虹吸式強省會的戰略,而是要以秦西為產業樞紐龍頭,重點推進新興產業的布局,向外輻射聯動。」
「我的意思倒是不複雜,其一,省內的交通路網提級改造必須提上議事日程。目前整個陝南受制於複雜的地形和財政,缺乏閉環的交通路線,南北聯通發力,主要還是以秦西為中心的輻射性交通網,根本無法形成閉環的交通運輸條件。」
「其二,完善全產業鏈的布局,將能源、汽車以及新興產業的上下游配套向各地市分流布局,構建省內的產業內循環。」
「其三,加大民生公共工程的投入,通過大型的基礎設施和公共工程投資來帶改善地方的財政條件,推動區域性的條件改善和勞動力回流。」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僅靠一個汽車城項目和一個光伏產業恐怕還遠遠不夠,這裡面恐怕還需要一整套的產業設計,尤其是在傳統產業這一塊,怕是現在的基礎還遠遠不夠啊。」
黎衛彬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郭哲的確還是思考到點上了。
眼下他對陝南的整體判斷是陝南窮在分散,弱在不通,滯在產業單一。
如果走傳統的地方發展路線,那就必然是秦西一枝獨秀。
然而他要做的正好相反,是要以秦西和林山作為龍頭拉起整個陝南發展的骨架,通過路網的升級來疏通發展的血脈,再通過傳統產業的升級和新興產業鏈來鋪開發展的肌體,最後帶動民生工作補齊發展的根基問題。
「看來你老郭的眼光大有進步啊,在漠北你主政九原市數年時間,對於城市統籌與區域聯動並不陌生。」
「關於這個問題,回頭你好好想一想,儘快拿出一份完整的方案出來,秦西這個地方可以試驗嘛。」
點了點頭郭哲也沒說什麼。
老實說,這個任務的艱巨性恐怕已經堪比當年的九原市,甚至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不過對於黎衛彬他的確有一種盲目的自信,以當年九原市遭遇的情況,這一位尚且能殺出一條血路來,如今在陝南未必就打不開缺口。
再者,跟當年在漠北不同,如今黎衛彬是陝南省府一把手,無論是話語權還是手中掌握的資源,都遠遠不是當年一個九原市長能比擬的。
包間內三人閒談不斷,從陝南大局聊到基層現狀,從過往治理經驗聊到後續的工作難點,算得上是極為盡興。
不過紀晨輝手頭還有教育口那邊移交過來的材料需要連夜梳理,再加上朱智昕那邊他這位副書記還要親自登門拜訪一次,所以便提前起身告辭了。
等紀晨輝一走。
包間內便只剩下黎衛彬與郭哲二人。
此時桌子上的飯菜早就已經撤下去了,換上了兩盞清茶。
四扇窗對面而開,夜幕下的秦西市華燈初上,習習晚風透窗而入,帶著一絲夏夜的微涼。
既然是遠離公務場合,又沒有旁人在場,兩人之間的談話自然更加直白,不再局限於陝南當下的工作,話題順勢轉到了漠北的人事工作上。
這一次郭哲南下陝南,整個漠北的人事工作肯定會有一個極大的變動,這一點黎衛彬早就已經有所預料。
張維清能走到這一步,各方面的能力自然不是尋常。
實際上正如他此前所料,在郭哲離開漠北之後,洪偉林立即被免去湘南組織部長一職,隨即調任漠北擔任省委常,九原市委書記。
對於這位洪書記的好運氣,黎衛彬倒是沒什麼非議。
洪家三代簪纓,如今洪老爺子雖然已經離世多年,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壯,更何況洪建軍還有幾年時間,洪家能從張維清手中拿到這麼一張牌並不稀奇。
而且洪家能拿到的牌,付出的代價同樣不小。
在最終的選擇上,洪建軍必然會給張維清投出極具分量的一票。
論運籌帷幄,張維清的確非是凡夫俗子能比的。
不過對他黎衛彬來說,張維清從他手裡拿到這麼大一個籌碼,付出的東西自然也不少。
整個九原市,現在他黎衛彬算是徹底放手了,不過老人家有句話說得好,存地失人,失地人存啊。
這一次九原市甚至整個漠北,九原一系的幹部可謂是大放異彩。
在郭哲調離漠北後,九原市市長丁源立即被提任為漠北副省長,不進班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丁源這一次晉升,無異於極大地拓寬了九原幹部的發展空間。
緊隨其後。
青山市委副書記胡曉杏立即調任興都市長,而青山市委常委,副市長解軍則接任青山市委副書記一職。
與此同時。
省建投集團書記包春華也順勢入主省發改委擔任主任一職,接任建投集團一把手職務的則是興都市委副書記劉藝紅。
這一次張維清出手的力度還是很大的,並沒有簡單地調整幾個位置,而是全面鋪開了九原系幹部的任職範圍。
其中的深意無異於在告訴黎衛彬,你黎衛彬的人我用了,不僅僅用了,而且還會作為穩定漠北局勢的一支重要力量來培養。
張維清如此做派的目的是什麼黎衛彬自然清楚,無非就是告訴他,他張維清需要一個穩定發展的漠北作為跳板,而你黎衛彬就是穩住這塊跳板強有力的基礎。
(再來個3000,還能發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