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其實正如楊明輝所料。
就在黎衛彬一行落腳林山市的當晚,隨著陝南的地方衛視將新聞播出後,一則關於紅樓汽車城項目將落地林山的消息,瞬間便如同野火一般,迅速在整個陝南蔓延開。
而隨著網際網路上各種消息的迅速傳播,再加上有人不斷地添油加醋,事件很快就發酵到一個不可控的地步。
尤其是民間的自媒體、本地論壇以及市民社交圈層幾乎全面炸開後,所有的輿論矛頭在一瞬間盡數指向秦西市政府。
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不知道是哪個熱心網民,居然翻出了此前的官方輿論,再結合城建規劃宣傳,龍山新區征地公告以及配套工程投資公告等信息,硬是捏造了一條所為的秦西市政府官方隱晦引導,誤導公眾的證據鏈。
認為秦西市政府這是在通過散步錯誤的輿論信息,誘導公眾和企業參與龍山新區的投資。
一時間可謂是全城譁然,恐怖的輿論瞬間就引爆了秦西市政府的公信力危機。
林山市。
夜幕已經沉沉落下了。
在落腳的酒店裡。
黎衛彬吃過飯後並沒有外出,但是先後接見了林山市委書記張向陽,市長周躍以及市委副書記韓紅娥等幾位班子成員。
而此刻,正在酒店套房的小會客廳內跟黎衛彬談話的是林山市委常委、紀委書記陳銀平。
作為一個地道的陝南人,陳銀平的個子不高,而且皮膚黝黑,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說老實話,就連黎衛彬也不太敢相信面前這一位更像是一位老農的西北漢子竟然會是執掌一市紀律工作的紀委書記。
不過老話說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作為70年的幹部,已經年至49的陳銀平在工作思路方面的確有著過人之處。
在談及林山市紀律工作的情況時,這位陳書記的確算得上是方向明確,思路清晰,務實嚴謹,算得上是少有的那種理論基礎紮實,實踐經驗豐富,又願意動腦筋和有手段的地方幹部。
當然。
黎衛彬也清楚,這跟陳銀平個人的經歷有比較大的關係。
在出任林山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之前,陳銀平曾經長期在陝南農林科技學院擔任教職。
作為農業方向的專家學者,陳銀平一直從一個普通的學科帶頭人干到學校黨委副書記,紀委書記的位置上,這才調任區縣擔任縣委書記,而後調任省委組織部擔任副部長,一直到出任林山市紀委書記一職。
「省長,老實說,我們林山在紀律工作這一塊,壓力還是比較大的。」
「跟其他的地方不同,我們林山在企業方面的監督管理任務很重,而企業恰恰又是問題滋生容易最多的一個地方,在監察這一方面,的確有著其他地區不存在的很多問題。」
「不過總體上,目前我們林山市委在這一塊的工作上還是下了比較大的功夫。」
跟此前的張向陽和韓紅娥等幾人不同,陳銀平在黎衛彬面前的談吐可謂是相當自然。
實際上今天晚上之所以點名要見陳銀平,黎衛彬還真不是心血來潮。
這一次陝南省政府機關組織機構大動,人事調整的幅度巨大,在省政府督查室主任這個人選上,他考慮過好幾個人,但是都不是很合適。
這次來林山市之前,他跟負責宣傳工作的胡開陽有過一番交流,胡開陽長期在陝南本地任職,對陝南官場的了解程度自然不是他一個新到的領導能比擬的。
在這個人選上,胡開陽還真就給他推薦了一個人,正是眼前的陳銀平。
如果僅僅只是讓陳銀平調任省府督查室主任,雖然屬於平級調動,但是自然算不得什麼重用。
實際上這次黎衛彬雖然沒有明著說,但是這個督查室主任大概率會兼任省府副秘書長,辦公廳副主任的職務。
如果是身兼三職的話,那這個督查室主任的位置可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當下黎衛彬急於用人之際。
一屆督查室主任結束,將來直接調任地方一把手的可能幾乎會無限被放大。
其實黎衛彬的考量也正是如此。
朱智昕已經64了,在陝南的時間斷然不會太久,多則四年,少則一兩年,必然會調離陝南。
屆時不管他黎衛彬能不能接任這個書記的位置,都要考慮到地市層面的用人問題,眼下他需要重點關注的人不可能會太多,任何一個人選都重點關注。
眼前的這個陳銀平如果可堪一用的話,他自然不會吝嗇一個機會。
「呵呵,銀平同志,眼下可不是訴苦的時候。」
「當前林山市的問題如何,我恐怕還不能下一個明確的結論,但是紀律工作是一個長期性的工作,貴在堅持原則,堅持底線,你這個紀委書記可不能有畏難情緒喲。」
被黎衛彬不痛不癢地點了一句,陳銀平也是呵呵笑了笑,說自己是老毛病犯了,總喜歡逮著問題談困難。
不料聞言黎衛彬卻擺了擺手笑道:「這不是逮著問題談困難,而是工作的思路問題,跟我這個省長面談,恐怕銀平同志心裡也是有所取捨的,有些事情說得不透徹,有些話是挑著說,這一點要不得。」
「這樣吧,關於林山的紀律工作情況,我還要繼續做進一步的了解,今天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談到這裡,回頭你交一份詳細的報告給我,不要用大話空話,我不要聽你說這些,說一些實在的,就談一談當前林山市的紀律工作如何做進一步的強化問題。」
「此外,你可以結合整個陝南的紀律工作談一談加強幹部工作作風建設的問題嘛,我要聽的是這個。」
「你陳書記是大教授,大專家,在我們陝南幹部隊伍里是少有的高知人才啊,這個問題恐怕已經有所考慮吧?」
聞言陳銀平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沒摸清楚眼前的黎衛彬到底是什麼意思,更不會料到自己已經被黎衛彬列入了地市負責人的考察名單裡面。
只是單純地覺得這位年輕的省府一把手確實跟他接觸過的其他領導不同,不僅僅說話單刀直入,直奔主題,而且知識面非常的寬闊。
他們這一通聊下來,從企業的監督管理,到政府的經濟工作,組織工作,人才工作,甚至農村農業方面的工作都有相當深入的了解。
尤其是在談到南北方農業種植和管理的時候,這位黎省長几乎能從十分專業的角度來剖析一些非常細緻的工作,包括選種、育苗、培土、施肥這些極度專業和細緻的東西。
更令人驚訝的是,黎衛彬幾乎對所有的問題都有非常獨到的見解和看法,並非是那種泛泛而談。
同樣是一天吃三頓飯。
陳銀平的確很好奇黎衛彬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如此年輕的地方省府一把手,論執政的經驗,能力,說黎衛彬堪比在官場浸淫幾十年的老幹部恐怕都算不上什麼誇獎。
其實陳銀平哪裡會知道,今天晚上黎衛彬還真就是瞎貓碰到了死老鼠。
當年在豐水縣擔任副鎮長職務的時候,他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動河塔鎮的綠色農業項目落地。
為了做成這個事情,有一段時間他甚至是泡在田間地頭,跟省農科院的那一幫專家和學生同吃同住,一起下田下地,就連當年江南省農科院那位李教授都說他算得上是半個專家了。
會客廳內。
黎衛彬起身跟陳銀平握了握手。
他正要招呼人過來的時候。
會客廳的門突然被人猛然推開,緊接著就看到秘書沈秋華一連急促地衝進來。
看到屋子裡的情形,沈秋華也知道領導的談話應該是結束了,當即便收斂了那份急促,隨即引導陳銀平離開了房間,這才折返回來急促開口道:「領導,秦西市出問題了。」
「晚上網際網路上突然爆發了一波針對秦西市政府的輿情,不少本地網民認為紅樓股份的那個汽車城項目會落地林山市,有人在刻意引導說秦西市政府錯誤引導民眾和社會資本參與龍山新區的投資。」
「另外,剛剛孫市長打電話過來了,東城區那邊,華陽村的拆遷戶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也鬧起來了,要求區政府給說法,不少人當場撕毀了之前簽的拆遷協議,不肯去龍山新區。」
屋子裡。
沈秋華的語速極快。
但是說話十分簡潔明了,第一時間就把情況跟黎衛彬做了反饋。
聞言黎衛彬明顯皺了皺眉頭。
他其實已經料到了會出現這種問題,此前甚至已經跟秦西市委書記郭哲提前打過招呼。
只是沒料到這個事情會爆發的這麼快。
這裡面有人推波助瀾無疑是肯定的。
「秦西市那邊是怎麼處理的?」
沉默了片刻後黎衛彬問道。
沈秋華顯然也是早有準備,當即就將手上已經準備好的一張紙遞了過去。
結果來,黎衛彬極快地掃了一眼。
這一看臉色瞬間就比剛才難看了數倍。
(先來個3000,繼續碼字,希望等會還有,求發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