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隨著何千的一句話落下,氣氛立馬安靜了不少。
提起張維清調離漠北一事。
何千的確是隨口一句話。
然而落在黎衛彬耳朵里,卻無疑讓他的整個思緒都開始飄飛。
實事求是地說。
對於漠北的事情,黎衛彬無疑是極為關注的,而且對於漠北這個地方,他也是有感情的。
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漠北是他仕途真正紮根的起點,他在漠北任職數年時光,從當初的地市二把手,一路走到高位,可以說是真正在漠北那片土地上傾注了無數的心血。
所以打心底里來講,他始終希望漠北能夠穩住現有的發展節奏,保持一個較高的發展速度和一個較高的發展質量。
而且實事求是地講。
在張維清執掌漠北期間,他這位漠北一把手在盤活產業活力,完善基礎建設以及推動民生產業發展等方面的確做出了很出色的成績。
但是一旦張維清調離漠北,漠北的班子必然會迎來一輪的調整和洗牌。
官場上。
很多事情都可以用不變應萬變來解釋。
但是唯獨人事這個東西,是誰也無法預測和說十拿九穩的。
誰也不能確定漠北的格局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當年他在漠北布局良多,稍有不慎便,自己多年經營的人脈根基就有可能受到衝擊,甚至就此付諸東流。
更何況漠北毗鄰北疆,人事動盪極易引發地方人心浮動,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今他自身在陝南根基未穩,本來就是分身乏術,如果漠北再生波瀾,到時候兩頭牽扯必然會分散他大量的精力,打亂陝南的改革布局。
想到這裡,黎衛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去哪兒你聽到風聲了嗎?」
包廂里,黎衛彬抬眼看向何千。
以他向來沉穩內斂的性子,其實極少主動打探這種相對來說還是比較隱秘的人事變動。
但是張維清的職務調整牽扯太深,關乎到極多的布置。
甚至會間接影響到自己未來的走向,所以縱然是素來謹言慎行,此刻黎衛彬也忍不住開口追問了一句。
不過何千聞言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眉頭微蹙,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一旁的燕宏哪裡還沒明白何千的意思。
他倒是瞬間就察覺兩人即將談及的是最為核心的人事問題,一旦外泄,後患無窮。
當即也不遲疑。
起身抬手朝門外站著的小馮招了招手。
「小馮啊,你帶小沈和小李去樓下的娛樂館轉轉,找幾個項目給他們玩兩把,花費直接從我的帳號上支出就行了。」
說完又扭頭看向一側的沈秋華跟李軒笑道:「你們兩個難得來一趟這個地方,別拘束,放開了玩,今天我請客。」
「要不然回頭你們領導又該在背後說我這個大老闆摳搜了。」
沈秋華與李軒都是心思玲瓏之人,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哪裡還不明白燕宏的意思。
兩人自然知道接下來幾人要聊的話題絕非是他們能夠旁聽的。
所以二人也不敢多言,連忙起身跟黎衛彬打了聲招呼,隨即就跟在小馮身後輕手輕腳退出包廂去了樓下的娛樂區。
等幾人一走。
包廂徹底清淨下來。
何千這才刻意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道:「老實說,具體的去向有沒有敲定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按照老頭子的意思,應該是內部還在走流程,可能還是存在分歧的。」
「但是我聽老爺子打電話的時候提過一嘴,十有八九是要調去黑河三省任職。」
「黑河?」
怎麼會是這裡?
聞言黎衛彬陡然瞳孔微縮。
心底更是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震動。
很顯然,何千的這個答案的確超出了他此前的預想。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這次張維清如果真的要調離漠北的話,去處大概率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東部沿海發達地區擔任一把手的職務。
要麼是爭取一個關鍵直管市的一把手職務。
僅僅沉思了片刻之後,黎衛彬緊繃的神色才緩緩有所舒緩,明顯是有所明悟。
很顯然。
如果真的是何千說的這種結果的話,那張維清的考量恐怕就真的是要把張維清推上東北王的位置了。
要知道,黑河三省作為老牌工業基地,坐擁廣袤國土,具備深厚的重工業根基,戰略地位可以說是無可替代。
但是近些年來,這個地方不僅僅因為產業老化,導致大量的人才持續流失,經濟轉型一再受阻,而且傳統產業也在迅速喪失優勢,整個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常年位居全國的下游。
說句直白的話,黑河三省的省會城市,經濟體量甚至比不上南方沿海一座普通地級市,發展的頹勢完全形成了積重難返的惡性循環之中。
然而在整體的戰略布局上面。
黑河三省絕對不是所謂的被放棄的棋子,而是制衡整體經濟格局的一個關鍵落子。
從個人魅力和個人能力上來講,徐仲遠的確算得上是雄才大略,格局深遠,恐怕早已看出沿海地區經濟集中,一家獨大導致的正治影響力出現了嚴重南北、東西發展失衡。
如果長此以往,不僅僅整體的經濟布局會頭重腳輕,恐怕連人事工作也會收到極大的影響。
利益這個東西就是如此。
如果你在一個產業或者一個地方獲得了一次利益,那可能是運氣或者叫僥倖。
但是如果是兩次,三次甚至接連不斷呢?
那就會形成利益體系和利益鏈條。
最終的結果就是由利益體系產生龐大的影響力集群效應。
等到這個利益體足夠龐大的時候,再想拆分恐怕就幾乎不可能了。
而黑河三地一旦盤活,既能帶動整個地區的經濟復甦,又能產生一定的正治制衡作用,重塑人事結構。
而讓張維清以候補居委的身份空降黑河,這步棋背後,藏著兩層邏輯:
一是在重新激活老工業基地的活力,穩固整個地區發展前景的同時,平衡南北格局,打破一家或者幾家獨大的局面。
其二,恐怕徐仲遠真正的意圖是意在打造一條平民路線。
如果張維清真的能啃下這塊硬骨頭,盤活黑河地區的發展前景,未來在居委層面,恐怕將再無同梯隊的競爭對手。
想到這裡,黎衛彬突然沉默了。
在他看來,這個謀劃不可謂不長遠,任務不可謂不艱巨。
然而張維清的前路的確是充滿未知。
但是反觀自身,他黎衛彬又何嘗不是如此。
眼下在陝南尚未真正做到如臂指使,不僅僅如此,有突發變故,朱智昕即將卸任,書記人選懸而未決。
偏偏在這個時候,林雪榮用人失察暴露出人事工作上的巨大隱患。
更令人頭疼的是,當前林山官場的反腐風波尚未未平,新能源汽車城的項目落地也是迫在眉睫。
他自身的未來同樣充滿了不確定性,可謂是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燕宏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黎衛彬凝重的神色沒有插話。
他當然知道,到了黎衛彬責怪位置,人事博弈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身處其中誰都無法獨善其身。
如果說以往黎衛彬距離這一步還很遠的話。
那現在,這傢伙是真的已經邁入門檻了。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黎衛彬既有無限可能,同樣也有無限變數在等著他。
三人這一聊就是足足一個多小時。
直到看了看時間,見不知不覺馬上要10點鐘了。
黎衛彬 這才起身下樓,帶著沈秋華和李軒返回豬精辦那邊安排的酒店裡休息。
接下來的兩天。
整個首京市可謂是人海如潮。
各地的人員紛紛趕至。
黎衛彬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除了拋開雜念,沉下心梳理陝南的工作材料,反覆打磨即將可能會用到的分組會議發言內容,為即將到來的會議做足萬全準備之外,還要負責牽頭安排陝南這邊的工作。
就這樣等了足足兩天後。
12號上午九時整。
莊嚴的禮堂內,在嘹亮的進行曲聲中,第四次會議正式隆重拉開了序幕。
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格的會議,黎衛彬會前也是做了數不清的準備。
然而四天的會議下來,他仍然覺得自己累的精疲力盡,絲毫沒有那種首次參加會議所具備的興奮或者激動。
15號這天,隨著會議落下帷幕,他整個人也算是真的鬆了一大口氣。
不出所料的是,這一次會議上做出的有關決定的確足夠吸引無數人的注意力。
當天下午。
官方正式公布了最後的會議公告。
按照公告顯示:
在這一次會議上。
漠北書記張維清,江南書記易至卿,發改主任夏想,以及蘇東書記吳景衍等四人經全體會議表決通過增補為候補居委委員。
與此同時。
會議決定:陝南省府一把手黎衛彬,西江省府一把手楊振方,北海副書記姚一新,漠北省委常委、九原市委書記洪偉林,湘南副書記彭詩年,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許知行等六人增補為委員會委員。
此外,
會議選舉陝南副書記紀晨輝,漠北省委常委、鄂山市委書記林清泉,商務部副部長余艷等五人為委員會候補委員。
會議結束後,黎衛彬回到陝南秦西市已經是16號上午了。
匆匆趕回秦西。
黎衛彬幾乎沒有安排其餘的任何工作。
當天下午,他便主持召開了常委工作會議,再一次專題討論關於林山市委班子的調整問題。
在這一次會議上,班子成員正式集體表決通過了關於任命張青青為林山市委副書記,代市長的決議。
同時,會議一致表決通過,同意:
由陳金柱擔任林山市委常委;
由湯力擔任林山市委常委、紀委書記;
由易斌擔任林山市委常委、組織部長。
並免去陳銀平林山市委常委,紀委書記的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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