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之間已經是12月中旬了，距離過年也就是一個月的時間，秦西市的街頭巷尾漸漸瀰漫起臨近年關的煙火氣息。
對於主持全面工作的黎衛彬來說，這段時間他的確是忙的腳不沾地。
整日奔波於各個會場、項目一線與省直機關之間，常常連片刻歇息的空閒都難以擠出來。
就連黎衛彬自己，都恨不得有個分身術，把自己分成兩個人甚至三個人來用。
好在隨著前期的諸多布局漸漸落地，如今的陝南總算是在朝著他預計的方向在走了。
12月初，林山市那邊，汽車城的項目已經全面開工，進入了緊張的施工階段，與此同時，秦西市這邊也是捷報頻傳。
緊隨著劍齒虎集團的數據中心項目落地開始項目建設之後，蘇東那邊的能源和汽車產業對接工作也迎來了突破。
至於內部工作……官場從來沒有什麼不透風的牆，任何一點細微的人事變動與政策風向，都會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各處。
再細微的風吹草動，也總是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傳導到有心人的眼裡。
自此前黎衛彬親臨高速施工現場召開現場辦公會，接連問責沿線不作為的幹部。
緊隨其後，組織部又火速下發了多地人事任免通知之後。
一時間，整個陝南官場的風氣很快就在悄然之間有了一個明顯的扭轉。
這一點，身在官場多年，黎衛彬無疑深有體會。
隨著地市班子微調，秦林高速和省級環線西段路線工程推進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個月的時間，交通廳跟地市兩個方向幾乎是同時發力。
一個解決了各類手續的審批和工程推進的程序性問題，一個解決了征地拆遷的確認工作。
沿線的市縣兩級政府，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
一把手親自掛帥坐鎮一線，抽調專人成立專項工作組。
全力以赴推進征地拆遷、用地確權、群眾安置等重難點工作。
實際上，黎衛彬比誰都清楚。
說再好聽的話，恐怕都不如手上的刀子動一次。
相對於所謂的承諾和責任而言，頭頂上的烏紗帽顯然更重要。
……
「領導，這是組織部今天剛送過來的幹部考察報告。」
省府大樓，辦公室里。
沈秋華推開門進來把手裡的材料放在黎衛彬桌子上，見他並沒有動作，斟酌了片刻後這才小心開口道：
「領導，還有個事情。」
「紀書記上午好像把林部長訓斥了一頓。」
聽到這句話，黎衛彬總算是把頭抬了起來，眉眼間飛快掠過一絲詫異。
紀晨輝訓斥林雪榮？
這倒是個稀奇的事情。
別人他不好開口評價，但是少數幾個人還是可以的，其中就包括副書記紀晨輝。
在黎衛彬的認知裡面，紀晨輝這個人性格很不錯，加上長期在教育系統任職，內里怎麼樣不好說，但是很講究面上的功夫。
向來十分顧及官場情面，平日裡待人溫和有禮，極少動怒發火。
紅臉吵架和拍桌子罵娘這種事情幾乎不可能會出現在紀晨輝身上。
這跟他黎衛彬截然。
他出身基層，從基層的鄉鎮幹部一步步摸爬滾打到如今的位置，是正兒八經在泥巴里打過滾，插過秧的幹部。
早年在基層工作時，面對推諉扯皮、碌碌無為的下屬，當眾拍桌子訓斥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行事他向來喜歡直來直去，講究實事求是，對錯分明，不會偏袒於和稀泥的做法。
想在他黎衛彬面前要臉面，那就要保證不出任何大的錯誤，否則挨批評挨罵那都是輕的。
辦公室里，黎衛彬並沒有開口主動追問什麼，不過沈秋華跟著領導這麼長時間，自然知道領導的意思。
畢竟這種事情總不好還要等領導主導開口問為什麼。
「我私底下問了綜合二處的黃處，聽說是林部長那邊事先沒有跟紀書記匯報，也沒有跟其他班子成員通氣，直接敲定了方案，然後重新調整了今年的幹部考核名單。」
聽到這裡，黎衛彬才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看不只是這個原因吧，說話就說完整了，哪裡學了賣關子這一套。」
聞言臉上尷尬地笑了笑，沈秋華立馬接著說道：「除了這個事情，現在機關里很多人說，林部長前幾天去下面參加幹部考察工作，說了一點不恰當的話。」
「您看，這是我找到的材料。」
說著沈秋華立馬掏出手機，調出事先整理好的頁面材料，隨即遞到了黎衛彬面前。
接過手機，瞥了眼手機屏幕，黎衛彬立馬就明白這應該是有關的新聞報導，但是很快注意力就被上面的內容吸引住了。
「林雪榮強調，開展幹部考察工作的根本目的，是為組織選好人，配好班子，人盡其才，各盡其職，推動中心工作的整體發展。」
「在會上，她進一步指出，務必要推動地方幹部既要紮根基層，紮根本地，深入了解基層情況，又要抬頭向上，向外，……」
其實看到這裡，黎衛彬就已經知道為什麼紀晨輝會大發雷霆了。
這個林雪榮，倒不是說不聰明，而是太聰明了。
當下陝南幹部工作中，最突出的問題之一就是幹部地方觀念太重，不向外看，不少本地幹部固守一方天地，眼界狹隘，安於現狀。
既不願意接受新生事物，排斥外來的發展理念。
更是牴觸外地調任而來的幹部，抱團守舊，嚴重製約了全省幹部隊伍的良性流動和工作的發展創新。
而率先提出這一觀點，並且大搞闊斧地整頓這一亂象，大力破除本地幹部壁壘，推動幹部內部流轉以及內外雙向流動，吸納外來人才的正是黎衛彬自己。
然而這種問題私下裡談工作沒有問題。
但是你林雪榮作為一地組織部長，負責整個陝南的組織工作，在地方基層的公開場合講話說這個問題就不合適了。
要知道，現在陝南的聲音是誰發出來的？
是他黎衛彬。
屋子裡一時間突然安靜下來。
沈秋華沒有繼續開口，過了好一會兒，黎衛彬才招呼道：「材料先放在這裡吧，你給林雪榮打個電話，讓她過來一趟。」
辦公室里，等沈秋華離開之後，黎衛彬這才不斷地敲擊著桌子，腦子裡同樣是思緒萬千。
沈秋華還是年輕了一些，只看到了表象，沒有看到問題背後的實質。
林雪榮絕非愚鈍之人，相反她的心思很縝密，可以說是深諳官場的生存之道，也很懂得取捨。
此前在林山市人事調整一事上接連判斷失誤，屢次偏離自己的發展布局，恐怕早已讓她察覺到自身的處境岌岌可危了。
所以林雪榮這麼做，並不是因為她知知錯犯錯，而是因為她這是在斷臂求生。
因為只有這麼做，她才能向自己這個主持全面工作的省府一把手表明態度，她林雪榮雖然做過錯誤的選擇，但是還是跟你黎省長站在一條線上的。
甚至不惜在幹部工作中全面表態，支持你對地方幹部動手。
「也是聰明人啊。」
辦公室里，搖了搖頭，黎衛彬也只能嘆了口氣。
……
片刻後，林雪榮敲開門進來。
「黎省長，您找我？」
推開門進來，林雪榮十分平靜，臉上沒有一絲組織部長的氣度，反而顯得很是謹小慎微。
「坐吧。」
招呼人坐下來，黎衛彬這才起身替她倒了杯茶。
……
兩人究竟在辦公室談了些什麼，外界自然不清楚。
不過緊接著，在12月底召開的全省幹部工作會議上。
眾人卻明顯察覺到了風向的轉變。
以往黎衛彬談及組織人事工作，向來是言辭謹慎，極少做出公開評價。
但是在這一次的會議上，黎衛彬卻在講話中一反常態，首次以省府一把手的身份高度評價了組織部的工作。
肯定了組織部在幹部考察選拔、隊伍整頓、人才調配等一系列工作上的成效。
這話一出，下面的一眾幹部心裡的想法可想而知。
要知道，雖然當下陝南的確是黎衛彬在主持工作，但是他畢竟不是一把手，以這樣一個身份評價組織工作還是比較罕見的。
不過對於外界的聲音，黎衛彬也沒有理會。
於他而言，時間的確過得太快，不知不覺中一年又要過去了。
隨著時間即將步入2020年，這一次的幹部改革工作，東海跟陝南之間恐怕也要有一個階段性的總結了。
而從過去一年多的時間來看，二者恐怕是走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子。
東海的那位雷書記魄力很大，向來就是主張天下英才都可為我所用，主張人才到了東海，那就是東海的。
陝南呢？
主張的是既要走出去，也要引進來。
如今看來，兩條路線各有優勢，並無絕對的優劣之分。
至於究竟哪一條道路更貼合地方實際，更能帶動區域經濟騰飛，恐怕終究還是要依靠發展的成績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