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黎衛彬一臉無奈地放下手機，隨即長長地嘆了口氣。
跟魏成剛一通電話聊下來，他算是徹底被這傢伙給氣笑了。
不過感慨之後卻是一臉的凝重。
這一次江北官場大變，前世他只是作為一個看客，當作笑話去看待這件事情。
但是如今嘛，自然又是另一番境地了。
旁人都只看得見魏其隆臨近到崗得年紀一躍入主江北，成了執掌一方，風光無限得封疆大吏，認為他魏書記是平步青雲，甚至不排除有人認為這一次魏其隆是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
但是實質上呢？
在黎衛彬來，這一次魏其隆可謂是臨危受命。
眼下得江北是一個什麼局面？
防控工作失利的局面仍然沒有完全控制住，而且各級幹部洋相百出。
所以他這個書記的位置看著的確是位高權重，風光無限，實則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如果穩不住局勢，那魏其隆恐怕也很難善終了。
這個時候不管是誰過去接手，干好了是本分，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當然了。
何千跟燕宏兩人自然是開玩笑。
但是未必就真的沒有看透這個位置背後藏著多大的風險。
不過一想到魏成剛那副得瑟的樣子，黎衛彬確實忍不住想開口罵娘。
……
隨著魏其隆正式赴任江北的消息傳開。
短短兩天時間裡，各地幹部瞬間全都變得神經緊繃。
實際上出現這種寧可慢一點、停一陣，也絕不肯冒風險的情況並不稀奇。
畢竟人就是如此。
趨利避害的心思誰都有。
尤其是在官場上，人人都抱著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心態，現在被警醒了，自然全都縮起身子觀望局勢，生怕一不小心引火燒身，被上級盯上問責。
然而隨著這股妖風吹進陝南官場的內部，黎衛彬卻明顯有些惱火。
「黎省長，現在有這種想法的人恐怕不在少數。」
「再這麼下去的話，工作還要不要幹了？現在我們幾個重點工程面臨的輿論風險非常大，下面已經反饋了意見，說反彈的聲音很多。」
秦西市。
陝南省府大樓。
省長辦公室里。
瞥了眼一臉愁容的副省長馬傑。
黎衛彬的確惱火得厲害。
出現這種情況，其實他在看到任免通知的時候心裡已經有所準備了，然而很明顯，這一則任免通知下來，造成的衝擊還是遠超了他的預料。
按照馬傑剛才的說法，現在就連不少地市的一把手和省直部門的負責人心裡都開始打退堂鼓，私下裡更是議論紛紛，覺得眼下的局勢不夠明朗，風險難以預料。
無非就是他黎衛彬此前定下的幾個重點項目，包括秦林高速、陝南高速省際環線的西段路線，以及林山的汽車城和秦西的數據中心根本不該繼續強行推進下去。
畢竟萬一出現問題，那整個陝南都要跟著受牽連，到時候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老實說，現在我們陝南內部，不少幹部消極保守、畏縮不前的論調還是比較高的。我看不少幹部都在等明確的意見下來。」
見黎衛不說話。
辦公室內。
馬傑揉了揉發酸的腦門。
他這個項目的總體負責人，這一次確實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否則以馬傑的性子，也不可能這麼直白地跟黎衛彬訴苦了。
「老馬啊，這個事情我心裡有數了。」
「這樣吧，你先回去，我考慮一下怎麼處理。」
聞言馬傑也只好起身先離開了。
而辦公桌後，等馬傑轉身出去，黎衛彬思索了片刻後，還是果斷拿起電話撥通了方進才那邊的號碼。
「進才啊，你擬個通知……」
其實察覺到這股歪風，黎衛彬並沒有絲毫遲疑，動作甚至比馬傑預料的更快，更加果斷。
2月20號。
黎衛彬果斷主持召開了會議。
會議室內。
關於今天這個會議的議題，黎衛彬沒有任何開場白，而是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今天這個會，其他的問題我也不說了。最近這段時間，我知道不少地方的不少同志心裡都犯起了嘀咕，認為現在的形勢過於緊張，凡事都該停一停、緩一緩，要我說，乾脆全部都按下暫停鍵最穩妥嘛。」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眾人自然聽得出這一位恐怕是動了真火。
不過在這個問題上，眾人顯然更願意聽聽黎衛彬是什麼意思。
好在關於這個問題，黎衛彬並沒有打算給眾人難堪。
朝眾人掃了一眼後便立馬開口道：「關於這個問題，我現在明確兩點要求。」
「進才同志，你記一下，會後以內部文件的形式下發。」
聞言方進才立馬點了點頭。
黎衛彬的聲音緊接著就飄入了耳中。
「第一，全省各項管控措施要求必須全部落實到位，各級領導幹部，各單位誰都不能打折扣。」
「第二，堅決杜絕一刀切、一關了之的懶政思維。防控要抓，發展同樣不能丟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陝南數百億的基建工程，涉及到千億級別的產業項目，現在都卡在關鍵節點上，一旦全面停工停產，前期所有的投入都會打水漂，這個責任誰來負？」
「關於這個問題我就不再重複了，出了問題，我黎衛彬負責！」
實際上。
黎衛彬在會議上的這次講話，幾乎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陝南官場。
自然而然，隨著消息往外一傳，立刻就在網絡上掀起了巨大的輿論風波。
辦公室里。
看著沈秋華搜集整理出來的網民意見，黎衛彬其實也是頭疼不已。
「領導，目前關於這個問題，網上的觀點還是很鮮明的，基本上可以概括為兩個對立面。」
「目前不少外地的網友和評論聲音直接是質疑的態度，認為我們陝南是好大喜功，急於出政績博眼球，不顧當下的防疫風險，是在拿地方的安危冒險。」
說到這裡。
沈秋華明顯瞥了眼黎衛彬。
顯然也擔心領導發火。
見黎衛彬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什麼異樣的表情。
這才繼續說下去。
「另外一方面，我們陝南的絕大多數網友，總體上還是持支持的觀點，目前主要是考慮發展滯後的問題。」
「您看，這是網上一個評論數和轉發數量都很高的帖子，目前在自媒體上也很火。」
說著沈秋華立即給黎衛彬指了指其中的一份材料。
這份材料黎衛彬其實也注意到了，是一個秦西市的網民發布的帖子，帖子裡面列舉了大量的實際數據。
其中有一句話，黎衛彬看了一眼，點讚率高達二十多萬。
「不治之症很多，但是大多數都能解決，只有窮病永遠存在。」
當然了。
他不是支持這個觀點。
而是透過這個觀點背後的支持數量能夠揣測出目前陝南的部分民意。
辦公室里。
正當黎衛彬要開口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個不停。
瞥了眼來電顯示，黎衛彬也沒多想就接通了電話。
「黎大省長，我看你現在是徹底火遍全網了吧，剛才在網上看了一個帖子，不少網民送了你一個外號啊，都戲稱你是最頭鐵的省長。」
對於蕭晏明的調侃。
黎衛彬這會兒還真就笑不出來。
「怎麼，連你蕭書記都要跟著一起調侃我？」
察覺到黎衛彬的語氣不對勁。
蕭晏明也是一頓。
不過立馬就開口道：「調侃算不上，我現在是真佩服你。」
「說實在的，我都替你捏一把汗。」
一時間黎衛彬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這個問題，如果連蕭晏明都看不透的話，可以想像，他這個陝南省府一把手面臨的壓力有多大。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當下的局勢便結束了通話。
結果黎衛彬剛放下電話，桌上那部專線座機又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黎衛彬也不由得心裡微微一緊。
這個號碼他太熟悉了。
幾乎是瞬間，黎衛彬不由得下意識心頭一沉。
第一反應就是現在網上的輿論鬧得這麼大，何方舟打電話過來，怕是要問責了。
深吸一口氣，稍稍定了定心神，黎衛彬這次接起電話。
「何部長。」
「我是黎衛彬。」